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叶家人都屏住呼吸,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冷静温柔却又始终有些疏离的裴沐,竟然将叶丘紧紧拥入了怀中!
在叶家,这样逾越距离的接触,简直是禁忌!
即使是过去的家主,也很少这样情绪外露。
更何况,裴沐至今未曾亲口承认过自己的身份。
他本可以一直做一个外人的。
可此刻,他抛下了过往的隔阂。
以这样一个全然保护的姿态,为叶丘筑起了一道隔绝视线的屏障。
如此坚定,如此果决。
就好像他本该如此。
所有人都失去了语言,连思考都变得艰涩。
他们只能定定地看着这一幕,徒留不可置信在脸上。
裴沐没管其他叶家人的反应,他只是低着头,对怀中人继续坚定地传音:
“哭吧。”
“叶丘,哭出来。”
叶丘早已失去了理智。
他那强忍了太久的泪水,在这一方被守护起来的黑暗与温暖中,彻底决堤。
他听得到。
只有他听得到,裴沐低沉到极致的嗓音透过相贴的胸膛,直接传入他的脑海。
这道声音里的陌生完全被忽略,只剩下熟悉的温柔与准许。
这声音,像钥匙,猛地撬开了他死死锁住的情感闸门。
他浑身颤抖,进而变为无法自控的、剧烈的痉挛。
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哭出声。
可滚烫的泪水却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裴沐胸口的衣衫。
在裴沐胸口,留下一片滚烫的、心碎的灼伤。
那不仅仅是眼泪。
那是被强行剥离的尊严,是无处宣泄的屈辱,是找到靠山后巨大的委屈与彷徨。
情绪不受控制的宣泄,和对这股宣泄的抗拒和抑制,倾尽了他所有力气。
他身上再没有多余的力气,来处理身外的事情。
这股压抑的悲伤和痛苦,太有破坏性。
叶溪等人的呼吸早已不自觉急促起来,双眼一片通红。
他们没有人落泪,却好像所有人都落了泪。
裴沐轻轻抚过叶丘战栗的背脊,一下又一下,帮叶丘释放这股极具破坏里的情绪。
叶丘不敢彻底放松,自己要帮他。
裴沐又察觉到旁边人的异样。
他眨了眨眼,抬起微微湿润的眼睛,无声安抚着叶溪他们。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们可以自由地哭泣啊。
或许裴沐的目光太过温柔,太过包容,也太过……悲伤……
有人别开了眼,不敢再看裴沐的眼睛。
因为如果再看下去,恐怕自己眼中的泪就没法憋回去了。
一种无声的震撼与难以言喻的酸楚,在房间里蔓延。
是裴沐和叶丘,让那些死寂的叶家人重新活了过来。
可也释放出了过多的、不属于叶家人的悲伤和沉重。
让房间里的人,都不再像顽强冷酷的叶家人。
“叩叩——”
忽然的敲门声,敲碎了这几乎凝固的悲伤。
几乎所有叶家人都浑身一震,身上的脆弱和悲伤转瞬间一扫而空。
就连裴沐怀中的叶丘,也攒起一点力气,挣扎着从裴沐怀中起来。
裴沐暗自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声敲门声来得好还是不好。
他没有执着,扶着叶丘坐起,同时对房门口道:
“谁?”
“大人,是我和叶元,我们来送药。”
叶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裴沐看房中众人都收拾好表情,叶丘也低着头擦干泪痕,才开口道:
“进来吧。”
叶琼刚推开门,就意识自己和叶元来的不是时候。
尽管房中众人极力调整好状态,可不对劲的氛围一时半会是散不去的。
比如没有吃完的粥碗,诡异到极致的沉默,众人对她目光的回避……
再比如叶溪等人的状态,裴沐和叶丘近距离的姿势……
一切都透着古怪,暗示着刚才这里发生了不寻常的事。
叶琼心中懊恼不已。
或许家主对叶溪他们刚有突破口,就被自己两人打断了。
可此刻再想退走,已经来不及了。
她也只好装作无事发生,和同样反应的叶元,若无其事地为众人放下药碗。
其他叶家人同样为难。
叶松这边还好,他们都默默端起药碗,无声地喝完了。
叶溪他们……
或许是为了掩饰刚才的脆弱和失态,此刻也不用人催,自己默默端起药碗喝了。
叶琼和叶元对视一眼,眼中是如出一辙的惊讶。
要知道,之前叶溪他们跟死人一样,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啊。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了叶丘这边,叶琼看到叶朝端着的粥碗还没有动,她想到叶丘还没吃东西,一时间也不知该把药放下还是递过去。
这时,裴沐已经伸出手:
“给我吧。”
叶琼当即把药碗递给了裴沐。
叶琼有点想看裴沐是怎么与叶丘沟通,导致他们改变的。
她又怕自己的目光影响裴沐发挥,便起身去收那些喝完搁下的药碗。
裴沐将药碗放在旁边,从叶朝手里接过粥碗。
他用勺子轻轻翻了翻粥,让表面冷掉的粥重新沾染上碗底的温度。
他的动作认真,虔诚,做完这些,他才看向低着头的叶丘,轻声询问:
“吃点东西,好吗?”
叶丘的眼睫颤了颤,手指动了动,却没有过多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