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到山洞口时,洞门已被看不见厚度的铁壁堵住。
想来是长生天的人逃命时,还不忘拨弄洞口的机关,坑他们一回。
叶家人的目光纷纷投向裴沐。
“我看看。”
裴沐的语气依旧不疾不徐。
他将叶青同放下,递给叶青厉。
叶青厉也将身上的剑递给他。
“这柄剑,削铁如泥。”
之前手臂粗的铁栏切得十分费力,完全是因为那栏杆并非凡铁。
裴沐接过剑,走到铁壁面前,试图把剑插入其中。
铁壁果然也非凡铁,这柄剑插得十分费力。
裴沐神色不变,稳稳地握着剑,将剑身生生斜着推了进去。
然后运用腕力,斜着切割。
裴沐的神色举重若轻,但叶家人看得出来,裴沐其实用了很大力气。
毕竟叶青厉要切断手臂粗的铁棍,一次几乎都要用尽全力。
更何况,裴沐现在不能挥舞剑身助力,全凭手臂手腕主动发力。
叶家人都紧张地看着裴沐,担心裴沐用力过度,伤了手腕。
很快,一个巨大的三楞锥被裴沐切割出来。
锥顶在里面,裴沐用剑挑起,将整块三棱锥缓缓挑出。
“让开些。”裴沐提醒道。
三棱锥重重坠落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将地上砸出深坑。
尤其可见,这金属有多重。
这么大一块锥体脱出,仍未能穿透铁壁,不知道铁壁有多深。
裴沐毫无沮丧,继续如法炮制,切割着铁壁。
他的冷静,平淡如水。
这点与叶家人不同。
叶家人的平静,冷冽如冰。
是常年习惯性的克制漠然。
不是没有情绪。
而是所有的情绪,都会化为冰冷和狠劲。
裴沐的冷静,是真正能让人安心的感觉。
这种冷静让人相信,他总有办法解决问题,从绝境中走出一条路来。
叶家人的冷静,则让人觉得,即使下一秒他死去,或者同伴死去,都没有关系。
反正死亡早就被接受,哪一刻到来都是正常。
无论哪种危机,最坏不过只是通向死亡罢了。
死亡尚且不怕,还有什么危机值得他们不冷静呢?
裴沐的冷静通向“生”,叶家人的冷静通向“死”。
二者是有本质区别的。
所以,裴沐此刻的冷静,让叶家人移不开眼。
没有裴沐,他们也会冷静,但终究是不同的。
这种通往“生”的强大、安全和美好,让他们幻视了从前。
那个人也曾这样,展示出了与叶家人完全不同的特质。
尽管对方的多项表现,完全符和叶家人的规范和要求。
那种感觉,就是让人感觉到不同。
格外地吸引人。
冷寂的叶家人,会忍不住想要靠近这团生气。
吸一点“生”的力量。
却没想到,他们得到的,比预想的,要多得多。
岂止是一缕生气。
对方直接把身上的光和热,毫不吝惜地散了出来。
这一点,更是与叶家人格格不入的。
这种参差,比对方身上的“生”,更加吸引人。
一旦陷入,就再难挣脱出。
十二年了,深陷泥沼。
不敢轻易死。
心中仍怀揣着一点“生”。
此刻,他们是否真的等到了期盼已久的答案?
他们的目光追随着前方人的一举一动。
极力辨认着,自我说服着。
裴沐心无旁念,只是不断挖出椎体。
叶青厉把手头照顾的人安放好,帮裴沐挪开这些沉重的椎体。
裴沐切割的速度并不算快,毕竟这道铁壁真的很难切动。
但就是这样不疾不徐的速度,铁壁渐渐被挖开。
叶家人就这样看着“生”的希望渐渐浮现。
这缕生机,是这个黑影青年带来的。
两道年轻的身影,渐渐重叠。
叶家人中,即使是叶凌,也有些恍惚了。
此刻,是过去,还是未来?
是真实,还是虚幻?
是死亡前的错觉,还是重生前的黎明?
一句“家主”在口中萦绕。
打着圈儿,打着圈儿。
最终被咽了回去。
也或许是,悄悄溜出了口中。
在触碰到黑衣青年背影之前,缓缓消散。
裴沐挖着挖着,忽然察觉到铁壁另一边的震动。
他转头,对叶家人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看来……外面有人在救我们呢。”
裴沐的笑意很浅,很淡。
平静得如同早春湖面燕子掠过的涟漪。
可就是这淡淡的笑意,在叶家人眼里明媚至极。
他们定定地看着黑衣青年转身。
对方一边切着铁壁,一边用缓慢而又坚定的声音道:
“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要出去了。”
这话,不像陈述一个事实,倒像是许下一个承诺。
这个承诺,载着他们奔向“生”的希望。
一如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