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的霞光漫过侯府飞檐时,萧彻的马车准时停在府门前。沈清辞换了身便于行动的浅碧色骑装,裙摆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样,既不失女子温婉,又添了几分利落。见她出来,萧彻亲自上前牵过马缰,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两人皆是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西域使臣住在鸿胪寺驿馆,此人是乌孙国的大商主,既通汉话,又掌着国中半数商路,若能与他搭上关系,你的丝绸便能直接进入乌孙王室。”萧彻翻身上马时,不忘侧头叮嘱,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细致,“他性子豪爽,却极重规矩,等会儿见了面,不必刻意逢迎,你那些织坊里的门道,反而能引他兴趣。”
沈清辞轻夹马腹,跟在他身侧,闻言笑着点头:“殿下倒像是把他的脾性摸透了。”
“前几日特意让鸿胪寺的人递了消息,摸清了他的喜好。”萧彻回眸,目光落在她被风吹起的发梢上,抬手替她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他此番来京,本就有意寻找稳定的丝绸供货商,你只需拿出‘云纹海棠’的真本事。”
两人并辔行在朱雀大街上,晚风吹散了白日的燥热,街边酒肆传来阵阵吆喝声,寻常人家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沈清辞望着身旁挺拔的身影,忽然想起在江南时,暗卫传回消息说,萧彻为了帮她扫清王家余党,在朝堂上与御史台据理力争,甚至不惜自请削减半年俸禄。那时她只当是盟友间的扶持,如今想来,这份用心早已超出了界限。
“在想什么?”萧彻察觉到她的走神,放慢了马速。
“在想西域的风沙会不会磨坏丝绸。”沈清辞回过神,笑着岔开话题,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这是我新改的包装图样,用浸过桐油的粗布做外囊,再衬上防潮的油纸,应该能护住货物。”
萧彻接过图纸,借着霞光仔细翻看。图纸上的线条工整,旁侧还标注着不同布料的防潮测试数据,连西域不同路段的湿度差异都考虑在内。他指尖拂过那些细密的小字,眼底的温柔愈发浓重:“你总是想得这般周全。等商队出发,我让军中擅长扎营的校尉,给你商队的护卫讲讲风沙里的避险法子。”
说话间,鸿胪寺驿馆已在眼前。乌孙国使臣早得了消息,亲自在门口等候,见到萧彻,恭敬行礼后,目光便落在了沈清辞身上。当沈清辞将“云纹海棠”的样本展开,又递上那份标注着西域气候与丝绸养护方案的册子时,使臣原本略带审视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沈掌家这心思,比我们乌孙的老商队还要细致!”使臣抚着胡须赞叹,指着样本上的云纹道,“这纹样柔中带劲,若绣在我们王室的礼服上,定能压过其他部族的风头。只是……”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乌孙气候干燥,丝绸容易起毛,之前从关内进货,总要损耗三成。”
“使臣放心,我已让织坊在丝线中掺了北境的羊绒,既保留了丝绸的光泽,又增加了韧性,不易磨损。”沈清辞从容应对,又取出一小块织料递过去,“您可以试试,即便反复揉搓,也不会起毛球。而且我还准备了专门的养护油膏,用杏仁与蜂蜡熬制,涂在丝绸上,既能防潮,又能护色。”
使臣接过织料反复查验,又闻了闻那盒散发着淡淡杏仁香的油膏,当即拍板:“好!我愿以市价三成的溢价,定下三千匹‘云纹海棠’,若这批货经得起西域风沙的考验,往后乌孙国的丝绸订单,全归沈掌家!”
送走喜不自胜的使臣,天色已暗。萧彻见沈清辞脸上难掩笑意,眼底也漾开笑意:“这下可以松口气了?”
“只是第一步罢了。”沈清辞收起合约,语气里却满是振奋,“等这批货送到乌孙,我还要让商队沿途设立货栈,把生意做到更远的大宛去。”
萧彻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忽然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认真道:“清辞,明日休沐,我带你去个地方。”
“又是什么清净别院?”沈清辞挑眉打趣。
“不是。”萧彻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是暖玉质地,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海棠,正是“云纹海棠”的纹样,“这是我让人照着你织坊的纹样雕的,明日带你去见我母妃。她早想见见,能让我这般上心的姑娘,究竟是何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