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因为一个委托相识的。”里包恩终于开口,他抬起头,看着天际已经不再刺目的落日,“那个……委托人召集了我们七个人,要求我们完成一个委托。委托不难,委托人提供的报酬也很慷慨,在我们顺利完成任务后立刻又提出了下一个委托。我们就是在完成这一次次的委托中熟悉起来的,到后来,报酬已经不再重要,但我们很享受和全世界最强的人合作。”
“那时候你们都还是大人吧?唔,这说法真奇怪。”
里包恩点了点头,他看了沢田纲吉一眼,才继续说:“那是一段很美好的时光,差不多……两年左右,我们完成了各种各样有趣的任务,建立了深厚的友情。”他耸了耸肩,“考虑到我是个杀手,那真是前所未有的亲密关系。”
沢田纲吉理解地点点头,里包恩虽然从不隐瞒自己杀手的身份,但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很神秘,甚至里包恩这个名字听着就是个假名。
他完全不怀疑一个真正杀手的专业素质,也能够想象他能有多么脆弱的人际关系。
他做了个鬼脸,突然意识到自己发问这件事本身就是在踩雷。
所以刚认识他十几天的里包恩已经这么信任他了?
他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直到——委托人发布了一个寻宝任务。”
沢田纲吉集中起注意力,意识到这里即将发生一个转折。
“他指引我们爬上了一座山,攀登并不容易,但在彼此的帮助下,我们很快抵达了山顶附近,而就在那里,我们——受到了诅咒。”
沢田纲吉屏住呼吸,就听见里包恩说:“我不记得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光——炫目的光芒。在光芒中,我们全都昏了过去,再醒来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他示意着自己婴儿般的身体,又指了指自己明亮的黄色奶嘴,“还戴上了这个无法取下的奶嘴。”
“这——”
沢田纲吉瞠目结舌,几乎无法理解听到的事,他本以为会得到一个闹腾的冒险故事,但——
他呆了半晌,才迟疑道:“然后呢?你们——做了什么?”
“我们当然想找到委托人,想要变回原样,但——”他耸了耸肩,“后来因为一些分歧,紧密的合作关系破裂了,团队也分崩离析,但最终,所有人都接受了命运。我们还留有彼此的联络方式,但七个人一起的合作?再也没有了。”
沢田纲吉机械地喝了口水,才猛然意识到不知何时天已经黑了,玩耍和锻炼的人已经离开,这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里包恩站起身,扶正了礼帽:“回去吧,妈妈应该已经做好饭了。”
“等一下!”
里包恩转身看他,沢田纲吉吞咽一下:“里包恩,我……”
里包恩忽然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在昏暗的路灯光下相当不明显:“这就是我的过去。”他静静地说,“当我变成这样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会得到正常的死亡——我猜你担心的就是这个,对吧?你把我的死亡归结到你的身上,在我看来实在是没有必要。”
沢田纲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脑中一片混乱,几乎无法思考。他下意识地想要否认,但甚至连自己都没法说服。
“我今年五十三岁。”里包恩突然说,沢田纲吉呆然注视着他,“受到诅咒已经有二十二年,就算我会在十年内死去,我也会活到至少六十岁,这没什么好悲伤的。”
他把手放到沢田纲吉的膝盖上:“你不必为我感到悲伤。”
“我……”
“别哭。”
为什么呢?沢田纲吉搞不明白,他的确是个软弱的人,但为什么——他为什么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他忽然猛地擦了擦眼睛,拼尽全力克制着哽咽:“你曾说过,彩虹之子的首领曾经告诉过你一首诗。”
里包恩微微皱眉,谨慎地点了点头。
“海、贝、虹。”
“是的。”
“七的三次方。”
“……”
沢田纲吉吐出口气,压抑着声音:“曾杀死你的是非七的三次方射线,那么——或许白兰掌握着‘海’的力量。”
里包恩沉默片刻:“你说的那个会在未来毁灭世界的人?”
“不论如何,他是一个能看到的突破口。”
在里包恩再次开口之前,沢田纲吉看着他,斩钉截铁:“我会想办法打倒他,我也会想办法救你。里包恩,我会为此拼劲我的全力。”
里包恩长久地注视着他,看着这个认识刚刚一个月的学生。
他大概真的老了,他默默地想,一个杀手,却想要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一个陌生人。
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做,跪在他的身前,握着他的手,流着泪说要救他。
而他甚至愿意相信他能做到。
这种时候该说什么呢?
里包恩笑了起来,前所未有的轻松愉快,他笑着说:“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