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同样的话,上一次带给刘婉莹满满的安全感,现如今却让刘婉莹流泪,她拼命地忍着声音里哽咽和颤抖,想要自己笑起来,却比哭还难看。
“好,我扶着您,也抓着您的袖子,这次换我来扶陛下回宫吧。”
盛云锦:“多谢。”
刘婉莹就隔着袖子,扶着他的手臂。
而盛云锦虽然眼盲,但好在有一身武艺,虽然有些不适应,但很快就调整好了,被刘婉莹引着走向辇车,除了比平时慢一点,并没有其他异样之处。
五福跟在身后,面露疑惑,觉得陛下今日待刘婉莹十分亲近,莫非是后悔将人放出宫了?
辇车在紫宸殿前停下,盛云锦被刘婉莹小心扶着,走下车。
也就是这时,身后传来月西楼的声音。
“陛下——”
刘婉莹下意识回头,却见北辰王手里抱着绿绮琴,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幕,双眸血红,却不是凶狠,而是一种近乎心碎的难过和伤心。
这让刘婉莹心中一颤。
“是北辰王。”刘婉莹小声说道,“他抱着琴来的,看那模样,有些难过,好像是误会了。
盛云锦“嗯”了一声,轻声道:“没事的,别回头,扶着我进去就好。”
刘婉莹下意识点头,倏地又想起盛云锦看不见,连忙说了一声:“好。”
随着两道身影进入紫宸殿,宫女太监守在大殿门口,月西楼却还抱在绿绮琴,呆呆地站在那里,五福见此,只得上前来:“王爷。”
月西楼强忍着心里的酸涩和嫉妒,强壮镇定道:“陛下不是说……要送刘婉莹离开吗?怎么又和陛下一起回来了?”
五福也纳闷,但帝王的私事,最忌讳被人谈论。
“启禀王爷,奴才不知。”
月西楼:“你的嘴倒是严。”
五福态度谦卑:“王爷恕罪。”
月西楼看着禁闭的殿门,抱着琴的双手泛着惨白,他低声道:“可否通融一下,让本王进去见陛下一面。”
五福面露难色地摇头,然后退回殿门口。
月西楼却执拗,守在殿门口。
几只鸟雀悄无声息地被人从紫宸殿放出去。
紧接着没过多久,端阳大长公主苏栖凰,当朝太傅安弘道,南安王盛桉,禁军统领夜流光,闻讯而来。
随着陆陆续续的人被叫进殿中,月西楼不由开始皱眉。心里那点子醋味烟消云散,突然召集如此多的人,月西楼深知此事并非这么简单。
大殿之中,两侧的帷幔被放下来,帝王坐在珠帘玉幕之后,身影绰绰。
身边似乎还站着个人,想必就是她方才代笔,写下口谕,急召他们而来。
“臣等参见陛下!”
盛云锦的声音清冷漠然:“适逢多事之秋,朕身为天子,本该亲理朝政,以安天下。奈何身体抱恙,有心无力,如今只得将此事托付于尔等。”
几人都是盛云锦信任之人,经历过风风雨雨,也深知盛云锦身体不好,但究竟不好到何等程度,他们不曾见过,于是不由得震惊。
盛云锦的病,已经严重到无法上朝的地步了?
“陛下,您的身体可是出问题了,臣这就去请明厌神医……”
盛云锦摇头:“他不在京都……至于朕,还死不了。”
本来明厌应该在京都城守着自己的,可前段时间,星月那边出了事,他为寻找一味草药,被南疆巫族的大巫困住,短时间内无法脱身。
明厌知道盛云锦病情耽搁不起,留下一封书信,就启程去找了星月,没有个十天半月,怕是也回不来。
就连盛云锦也没想到,他会忽然失去视力。
苏栖凰面色凝重,低声道:“陛下,可否让臣亲眼看看您?”
盛云锦:“朕衣冠不整,今日就不见了。”
大家面面相觑,深知帝王的命令,从不更改,只能作罢。
“南安王,何在?”
盛桉连忙上前:“陛下?”
盛云锦问道:“北辰王可在殿外?”
盛桉:“正在殿外侯着。”
盛云锦:“也好,你代朕传一道旨意。”
【北辰王殿前失德,对圣上不敬,即日起软禁北辰王府,没有皇命不可进宫。】
月西楼听见这口谕,险些没反应过来,他接过圣旨,从地上起身:“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盛桉:“北辰王,此事本王不知,以及你该出宫了。”
月西楼不走,实话实说道:“陛下方才匆忙回宫,也不搭理我,如今又急召你们进宫,我不相信什么事情都没有,到底发生什么了?”
恰在此时,禁军统领的夜流光带着禁军而来,指挥着侍卫,将紫宸殿围起来,水泄不通。
这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盛桉叹气道:“反正马上你应该也会知道,既然如此,不妨就告诉你。”
“陛下身体抱恙,无力处理朝政,已经将监国之权给了我、端阳殿下和太傅。”
“至于陛下情况到底如何,我们隔着垂帘,并不能看清,但我隐隐约约瞧见,贤贵妃似乎守在陛下身边。”
盛桉说完后,就匆忙离开了。
帝王抱恙,太傅年迈,苏栖凰忙着女子学堂,朝堂上的事情,都指望盛桉来处理,他被迫支棱起来,一时间哀伤无比。
月西楼还在原地发呆。
月西楼位高权重,不能过分驱逐,五福只好上前来好言相劝。
“王爷,帝王之命,您得遵守,还是回吧。”
若不弄清楚事情缘由,月西楼怎么安心离去,盛云锦的身体情况到底差到什么地步?可有性命之危?
月西楼也不想废话,作势要去闯紫宸殿。
夜流光见此,横刀殿前:“王爷,擅闯紫宸殿者,按律当斩。”
月西楼:“本王并非擅闯,乃是想求见陛下,劳烦通报一声。”
夜流光得了盛云锦的命令,自然不可能放人进去:“王爷请回,陛下如今谁也不见。”
盛云锦若不见,就绝不会见自己。
他当然打得过流光,若是擅闯,自然也能见到盛云锦,可盛云锦已经厌恶他,不肯原谅他,若自己再如此,定然会惹得他生气。
想到这里,月西楼只能将绿绮琴递给夜流光,声音艰涩道:“陛下不见我,总该收下绿绮琴吧。劳烦夜将军,抱着琴进去,和陛下说一声,这琴好歹藏了先太子三年的密信,看在先太子的份上,把绿绮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