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家书,写尽无奈,一声兄长,听的人肝肠寸断。
凤凰台陷入死寂,百姓们抹着眼泪,那帝王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落泪。
谁言帝王家没有血脉亲情?
你唤我一生兄长,我便护你身前死后,长安喜乐。
大家都说,太子灵秀是为守成之君,没有杀伐果断的手段。可就是这么温柔美好的人,为盛云锦想好所有的退路,甚至宁愿自尽,也不让盛云锦背负杀兄的罪名。
眼睛又酸又涩,但文武百官俱在,百姓们目光殷切期盼,帝王不能失态。
帝王红着眼擦去眼上泪水,沙哑着嗓音道:“将书信呈上来。”
月西楼听话地将书信奉上。
盛云锦攥着那封书信,却没有打开的勇气,他害怕看见这些话,这些字,就会忍不住失去帝王威仪,便是伤心,也只能躲在没人瞧见的角落。
压了压心里的情绪,帝王这才道:“放开刘湾。”
侍卫听话的放开刘湾。
帝王:“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刘湾从刚才的兴奋激动,变得气愤不已。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是假的!盛云锦,这一切都是你骗人的,你是骗我的!你们别信他,他就是个暴君,一个灭绝人性的暴君!”
“不信咱们英明神武、慈悲为怀、心怀天下的陛下,难道信你这个卖官鬻爵、谋权篡位、无恶不作的狗畜生吗?”月西楼厉声呵斥,直言道,“那封密信是本王,不眠不休一天一夜,翻遍皇宫王府才找出来的,要是这封密信有假,苍天在上,就让我月西楼子孙断绝!”
盛云锦:“……”这誓言当真是恶毒极了。
安弘道:“……”倒也不必如此。
百姓们:“……”其实我们早就相信那封信是真的了。
月西楼朝着帝王作揖:“陛下,这狗畜生罪名罄竹难书,如今还要搬弄是非污蔑臣,罪加一等,臣请求立即处死刘湾!”
事情已成定局,大家也不再磨磨蹭蹭,纷纷上前。
安弘道:“陛下,老夫请求判处刘湾极刑,否则难以平民愤!”
苏栖凰:“臣请求杀刘湾,处极刑,平民愤!”
百姓们见此,纷纷在门口跪下,大喊道:“求陛下杀刘湾,处极刑,平民愤——”
那呼声越来越高,像是滔天巨浪,顷刻间就淹没刘家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
帝王手中惊堂木砸下,冰冷的声音响起:“罪臣刘湾,犯下滔天大罪,如今证据确凿,判凌迟之刑。传朕命令,即刻行刑!”
“陛下圣明!”
苏栖凰上前来,大声说道:“来人,拖下去,绑到凤凰台前的刑架上!”
刘湾胸口剧烈地挣扎着,余光瞥见跪在最前面的月西楼,大吼道:“月西楼,你就是一条狗!”
反正他就要死了,他不能让盛云锦和月西楼好过。
月西楼眸光微动,漠然地看着他。
刘湾被拖着走,一边嘶吼道:“月西楼!你天天对着盛云锦摇尾乞怜,你以为除掉我之后,下一个人会是谁?!你享北辰王的爵位,你母亲又是北疆统帅,你月家功高震主,杀了我之后,下一个杀得就是你!”
“你就是个蠢货!今日你帮着盛云锦杀我,来日盛云锦就得和别人一起杀你,我就看看你会落得什么下场,月西楼,你必死无疑!”
“终有一日,你会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你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盛云锦微微眯起眼睛。
这回用不着盛云锦让人动手,围在凤凰台边上的百姓听此,各个义愤填膺。
“你这个狗畜生,都快死了,竟还敢在这里胡说八道,诬陷陛下!”
“陛下乃是当世明君,北辰王对陛下,对大盛忠心耿耿,乃是千古一对君臣!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竟然还敢挑拨离间……”
“我看待会凌迟,还是先割舌头吧,他爷的这说话太难听了,满口喷粪!”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王八蛋,越活越恶毒,趁早杀了吧!”
随着刘湾被拖去凤凰台前的广场上,百姓们也随之涌过去,没过多久,盛云锦也招招手,让文武百官也跟着过去观刑。
很快凤凰台的大殿,就只剩下盛云锦和月西楼,以及一众宫女太监。
帝王慢慢从主位上走下来,月西楼就低着头,在一边跪着。
盛云锦的手里还拿着那封密信,他问:“从哪里找到的?”
月西楼解释道:“臣觉得这封信既然是给陛下的,那必然是放在陛下日日能瞧见的地方,否则若是连殿下都找不到,这封信也没什么用。
所以臣就在想,陛下最喜欢的是什么。思来想去,好像是臣送您的绿绮琴……就试着找了找,绿绮琴下面有出暗格,就藏着这封密信……”
盛云锦有许多琴,都是花费不少工夫寻来的,但他最喜欢的还是绿绮,将这琴放在眼前,日日弹着。
他的兄长就把信藏在那里,以为盛云锦很快就能发现,却没想到——
三年前,先太子兵败自尽,他和月西楼于长生殿的亭子前针锋相对,盛云锦就下定决心,将代表和月西楼情分的琴一起舍弃。
于是送月西楼离宫时,断了弦的绿绮,也被一起送走,以至于这封书信,时隔三年,才被月西楼找到,回到他的手中。
当真是阴差阳错啊。
见盛云锦不吭声,月西楼小心翼翼地解释道:“阿锦,当年我并非不信你,是刘湾威胁我,倘若我不那样说,他就要杀了你,我是信你的……”
“嘘——”盛云锦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唇,却没看月西楼,也没将月西楼的话听进去,他只是双眼紧紧地盯着外面,缓缓地往外走去。
“陛下……?”
只见盛云锦走到大殿门口,他站在飞檐之下,昏暗阴霾的天空,乌云退散,雾霾散去,天光大亮。
“天亮了。”帝王捧着光,喃喃自语道。
终于亮了。
阳光照在身上是暖的,不再是冰冷的,天空也不是阴霾潮湿的,晴空万里无云,噩梦也会散去,不会再成为困住盛云锦的梦魇。
三年了,盛云锦终于感觉自己活了起来。
压在心口的千斤巨石散开,堵在心口的气,也终于散去,满是疲倦憔悴的面容,变得煜煜生辉。
月西楼不再说话,选择安静地看着帝王。
赤红的龙袍被吹起,上面流光溢彩的纹路闪闪发光,精致白皙的面容沐浴在眼光里,桃花眼闪烁着清透温和的光,眼尾的红痣是最浓密重彩的一笔,灼热滚烫,像是画中神仙活了一般。
长生殿的小殿下从未死去,灵王殿下也不曾远去。
盛云锦是破茧的蝴蝶,是直冲天际的雄鹰,是大盛的皇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