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下意识探进口袋,只触到一片空荡的布料。这才猛地想起——手机,正躺在班主任办公室的抽屉里,安静地等待周五的“刑满释放”。
周五……尹琛盯着桌角一道浅浅的划痕,心里那点烦躁像水泡一样冒上来又破掉。
五天,没有网络,没有即时通讯,连个吐槽的出口都被堵死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短暂的放空后,他认命地翻开英语书。这是他最擅长的堡垒,从这里开始追赶,似乎能找回一点掌控感。
笔尖在单词上逡巡,心思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下午的课表——两节数学课,夹在两节宝贵的自习中间,像甜蜜的陷阱。而晚上……
他视线落在课表末端,赫然又是三节数学课。
尹琛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一天……六节数学?窗外的光线似乎都晃了一下,他闭上眼,用力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相哲的节奏,原来不是跑,是在飞。而他,好像连助跑都还没准备好。
——
尹琛用了一整个午间和一整个零碎的课间,总算把英语落下的进度往前推了推。为了验证效果,他不仅写完了手上的几张历年真题卷,还特意去找汪赟要了张重点知识点的综合卷。
满分150,尹琛下笔很快,不到一小时就交了卷。成绩出来,98分。
这个分数像根小刺,扎得他有些不舒服。在云凌,他的英语很少跌出140,这次却连100都没上。要是被陈轩他们知道……
尹琛几乎能想象出那几个家伙夸张的表情和调侃——这成绩对“英语联赛常客”的他来说,确实有点离谱。
八面的试卷,听力错了一题,作文扣了两分,问题主要出在完形填空和几个单词拼写上。其他的题目,除了没学过的内容,基本都答对了。
汪赟批完卷子,对这个分数有些意外。这张卷子她之前也给班里考过,98分在班上只能算中下游,甚至偏下。但考虑到尹琛是自学,时间这么紧,能考到这个程度,已经让她有些刮目相看了。只是,以她对尹琛联赛水平的了解,这个分数显然还远未达到她的期望。
该肯定的要肯定,该指出的问题也不能含糊。
汪赟用红笔点了点试卷上一道醒目的错题:“这个成绩,说实话,半天时间能学到这样,效率挺高的。按这个势头,注意点细节,跟上进度问题不大。”
她话锋一转,指着那道题,“但这么基础的考点,一眼就能看出答案的题,你怎么会错?说说看。”
尹琛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16.It is imperative that all safety protocols _____ without exception, lest a serious accident _____ .
—— A ×
A. are observed / occurs
B. be observed / occur
C. must be observed / should occur
D. will be observed / occurs
他看着自己亲手在B选项旁打的草稿,最终却鬼使神差地在答题处选了A,旁边那个鲜红的叉叉格外刺眼。尹琛喉结动了动,一时语塞。
当时后面几道难题卡了他一会儿,眼看时间快不够了,做到这道题时几乎是凭着本能反应就选了B——他明明知道答案应该是B,可卷面上那个刺眼的“A”和红叉告诉他:在匆忙和急躁之下,他的手不听使唤地圈错了选项。
尹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懊恼,坦诚地开始解释。
汪赟听完,镜片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理解了他这种“心手不一”的失误。她又翻了翻其他错题,大多都是类似的基础题错误,知识点其实都懂,纯粹是赶时间、不够仔细造成的。
“卷子拿回去好好订正。错的都是些基础题,按说你是该会的。写那么急干什么?”汪赟语气缓和了些,“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眉头微蹙,“对了,你跟诸葛瑾渊坐同桌……老章这么安排我也不太明白。上课时别被他影响,专注你自己的事就行,他说什么听听就算了,别当真。”
尹琛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正要离开,又被章敏叫住。
“你的情况我知道,”章敏看着自己电脑屏幕上贴得密密麻麻的教学计划便利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数学这块,落下的课不少,今天下午又要讲新课了。时间这么紧,你还得分心给其他科目……你自己心里有谱吗?打算怎么安排?”
这个问题像块石头压在尹琛心上,他也正为此焦头烂额。现在能勉强跟上进度的只有英语,数学?他只觉得前路一片迷茫。
但他还是压下烦躁,认真答道:“老师,我会抓紧一切空余时间补前面的内容,尽量不让进度落下太多。”
章敏看他态度诚恳,担忧稍微放松了些,点点头:“嗯,你有这个心就好。回去吧。”
尹琛刚回到教室,肩膀就被陆羽轩揽住了。“一整个中午都没见你人影,上午也跟闷葫芦似的,”陆羽轩笑嘻嘻地打趣,“怎么,怕生啊?”
尹琛有些无奈,他哪有时间怕生?纯粹是忙得脚不沾地。他把陆羽轩的手从肩上推下去:“没,去找汪老师补课了。你们这进度太快,我补课都来不及,哪有空说话?”
陆羽轩听了,同情地咂咂嘴,相哲的节奏确实不是人过的日子,但他还是觉得尹琛是有点害羞。
他目光扫过尹琛手里的卷子,看到“高二英语重点知识点统测(A)卷”的标题,他脱口而出:“你把落下的英语课都学完了?赶上进度了?”
他这一嗓子声音不小,旁边几个埋头做题的同学闻声都抬起了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尹琛和他手里的卷子,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难以置信。
徐琳恩也转头看了一眼,确认了卷子标题。虽然有些意外,但想到尹琛在比赛上的表现,又觉得这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尹琛捏着试卷走到自己座位,发现诸葛瑾渊还没回来。他把卷子塞进桌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没有,还是要再花点时间。”心里却无奈:托你的福,这下全班都盯着我了。
陆羽轩坐回自己座位,还是难掩惊讶:“就靠中午那点时间和几个课间?你真一直在学?”他一脸不可思议。
尹琛默默翻出数学资料,抬眼用一种混合着无奈和“你问这问题是不是傻叉”的眼神看了陆羽轩一眼。
陆羽轩被看得有点尴尬,挠了挠鼻子:“咳,忘了你英语本来就强,不然你也不会来这儿。”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好奇问:“哎,你跟贺淮到底啥情况?听人说你们挺熟的?怎么认识的?我还以为他除了戴余和那个怪咖诸葛瑾渊,就没朋友了呢,他们仨都神神叨叨的……”
尹琛原本还在看数学公式,听到“贺淮”和后面那句“神神叨叨”,思绪不由得顿住了。图书馆里戴余那句“贺淮最擅长写检讨”的话,不合时宜地又浮现在脑海里。
那个疑问再次冒头:贺淮在相哲经历了什么?
陆羽轩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尹琛眼前的知识清单却渐渐模糊起来。陆羽轩口中那个“神神叨叨”、“没什么朋友”的贺淮,和他所认识的、赛场上冷静沉稳的贺淮,似乎隔着层看不见的膜。
他好像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了贺淮从未向他展示过的另一面。
可我对贺淮的了解,似乎也并没有多深。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尹琛心里有些茫然。
直到章敏拿着教案走进教室,他才猛地回过神,抽出草稿纸,准备迎接下午的数学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