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琛整个人陷在沙发里,长腿随意地伸着,目光锐利地扫过屏幕上的积分,一针见血地指出:“那这所谓的‘下一场’,跟最终决赛有什么区别?”
休息室里瞬间陷入一种奇异的沉默。
没有区别。
这就是提前上演的、毫无缓冲的终极对决。
是王与王的正面碰撞,是巅峰之上的唯一角逐。
趁着这短暂的、压抑的休整间隙,贺淮再次起身,沉默地走向洗手间。
冰凉的自来水狠狠拍打在脸上,水珠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滚落,试图浇灭心底那簇被尹琛轻易点燃、并在每一次靠近和注视中越烧越旺、几欲焚毁理智的邪火。
但效果甚微。
水流带走皮肤的灼热,却带不走血液里奔涌的欲望。
此刻的他,只需一点火星,便会彻底崩塌,喷涌而出。
——
冰冷的白炽灯光打在积分面板上,数字仿佛凝固的血液。
尹琛指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目光死死锁住那刺眼的对比——林凌的名字后面是令人欣慰的达标数字,而贺淮的名字旁,积分几乎纹丝未动。
“麻烦大了,”他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董总的话你也听见了,贺淮。再对上相哲,你得‘三思’。”
他抬眼看向贺淮,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信任被强行压下。
在贺淮的字典里,“三思”这两个字,往往只是“我行我素”的谦辞。
林凌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无形的压力绳索。
她立刻向前一步,笑容明亮坦荡,:“我这次收获已经大大超出预期了,最后这场硬仗,我的位置在台下。”她目光扫过两位同伴,“给你们摇旗呐喊,舞台,是你们的。”
决赛的钟声在无形中敲响,这里不再是练兵场,而是“真枪实弹”。
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碰撞、无声地传递着千言万语。空气沉重得几乎能拧出水。
最终,尹琛猛地吸了一口气,看向贺淮:“贺淮,第一个。”
贺淮一直低垂的眼睫倏然抬起。深邃的眼眸像寒潭,平静无波,直直对上尹琛的视线。没有质疑,没有犹豫,只有一片沉静的默认。
“……有问题换我就行了。”
就在这一瞬,贺淮的嘴角向上勾了一下:“好。”
这一次,踏着我的肩膀,走上去。
这句无声的誓言,在他沉寂的心底轰鸣。
——
烈日高照,空气仿佛被点燃,无数道灼热的目光聚焦于此,这场提前上演的巅峰对决,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拉开了铁幕。
有了上次交锋的教训,相哲显然有备而来。第一位踏上赛台的选手,一接触到贺淮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神,心脏便不受控制地重重一沉。
那目光仿佛带着千钧重压,无声地扼住了他的咽喉,连呼吸都变得艰涩滞重。
果然是相哲雪藏的底牌!他的速度虽稍逊贺淮半筹,但解题的稳定性和精准度却达到了令人佩服的程度。
落笔如刻,思路如轨,全程竟无半分差池!两道题目的微小差距,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弓弦,死死勒在每一个观众的心头。
大屏幕前,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低语汇成一片不安的潮汐。
“贺淮还会等吗?像上次那样?”
“等?这是决赛!生死局!云凌双核都在,相哲想翻盘?做梦!”
“飞蛾扑火罢了……自取灭亡……”
贺淮的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最后一道凌厉的轨迹,他率先完成了第二轮试题。动作从容依旧,仿佛只是随手拂去肩上的微尘。
他抬手,干净利落地按下换人键。几乎就在下一秒,相哲的指令也紧随而至,同样换下了自己的选手。
尹琛缓缓起身。他走向赛台,那里崭新的风暴漩涡。
对面新换上来的选手,面孔陌生,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淬火的鹰隼,带着孤注一掷的冰冷锋芒,死死锁定了尹琛。
显然,相哲为了狙击云凌这柄双刃剑,早已搜刮尽了压箱底的筹码。
有了贺淮在前面稳扎稳打、寸土不让建立起的宝贵优势,尹琛心中的巨石稍落。他的思路如江河奔涌,笔尖化作最锋利的刀锋,在题目构筑的迷宫中劈波斩浪,行云流水,酣畅淋漓。
然而,相哲的那位“鹰隼”选手展现出了令人心悸的韧性。
他像一块死死钉在悬崖边缘的顽石,任凭尹琛的攻势如何凶猛,都寸步不让地咬住节奏。
分差,竟被他死死拖住,难以扩大。
尹琛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那是一种被激怒的、属于王者的傲然。
跟我交过手的天才很多。
他笔下的速度骤然飙升,思维的火花在脑中激烈碰撞,屏幕上的进度条如同被点燃的引信,猛地向前窜出一大截!
他们都叫我天才。
你很强,但——
当最后一缕思绪凝聚于笔尖,尹琛手腕一沉,带着无可匹敌的决断力,重重按下了那个象征着终结的提交键!
嗡——!
大屏幕上,象征着云凌的金色光芒如同破晓的旭日,瞬间喷薄而出,将整个赛场染成一片辉煌的胜利之海!那光芒刺破了所有紧张、担忧与压抑,宣告着最终的王权归属!
我不想继续陪你玩了。
尹琛缓缓松开紧握的笔,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他微微抬起下颌,目光穿透刺目的金光,望向台下沸腾的人海。
游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