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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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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再无明太太。”

话音落下,他没有给孟盏青再次开口劝阻的机会,径直结束了通话。

手机被随意搁在桌上,明烛翻到最后一页,看见女孩儿清秀规矩地签下自己的名字,似乎迫不及待地要和他撇清关系。

孟盏青说得对,他的确做了些混账事,伤了霍知枝的心。

但他自诩已经放低了身段哄着,整整三年。

他从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倾注过如此多的耐心,可她依旧不领情,执着要走,甚至不惜骗他。

明烛眉眼冷淡地想,那就如她所愿,从此银货两讫,互不相欠。

“霍知枝”这个名字在他的生命中就此揭过,不必再提。

他近乎木然地执起钢笔,笔尖落上协议。

也就是在这一刻,名为“命运”的大手掷出一声强力的回响,生冷而固执地吸引了他的全部目光,也截断了他签字的动作。

“砰——”

窗外庭院里忽地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巨震,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栖息在树上的鸟雀惊惶地乌拉拉飞起,瞬间遮蔽了一小片天空。

明烛皱着眉,放下钢笔,快步走出书房。

走廊上,一个佣人正抱着个半大的纸箱子匆匆跑过,脸上带着惊惶,见到他立刻停下,诚惶诚恐地躬身。

“少爷,是下面的人不小心点着了炮仗,惊扰到您了,真是对不起...”

明烛冷冷地拧着眉,不置一词,转身时,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了什么。

那刻,男人全身血液瞬间凝固,僵在原地。

“站住...站住!”

佣人刚走开没两步,被男人突起的暴喝吓得猛地一哆嗦,差点把箱子摔在地上。

“少、少爷?”

佣人战战兢兢地转身。

男人的眼神如同淬了火的钩子,直直钉在佣人怀里的纸箱,封口不知何时打开了,半敞的箱子里卧着一只老旧的玩偶。

正是他几分钟前刚在照片上见到的小鸟玩偶!

明烛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逆流、心脏狂跳的轰鸣声。

他难以置信,声音紧绷而发颤,“这个玩偶...从哪儿来的?!”

佣人被他的脸色吓得魂飞魄散,涨红了脸,诺诺道,“是…是半年前,霍小姐寄存在老宅里的东西…她说…她说她以后会来取…”

佣人这话只说了一半。

半年前明烛对霍知枝何其宠爱,她留下的这箱东西自然被佣人珍之重之,好好保管着。可今早明烛突然下令,要把为女主人准备的一切都扔了。

这佣人审时度势地想,霍知枝定是已经失了少爷的欢心,这箱子也没了再守着的必要。他划开检查,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便准备扔去仓库角落里吃灰了。

佣人不知道,正是他这势利眼般地一划,竟阴差阳错地,揭开了明烛苦苦追寻了二十年的答案。

明烛猛地伸出手,几乎是粗暴地从箱子里夺过那只脏旧的玩偶。他死死攥着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巨大的冲击让他眼前甚至有些发黑。

霍知枝怎么会有这个玩偶?!

连血渍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怎么会...怎么会是...!?

下一秒,他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猛地回过神来。一个被他忽略已久的线索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如同疯了一般,攥着那只玩偶,猛地转身,冲下楼。

引擎的咆哮声瞬间撕裂了老宅宁静的夜空,那辆黑色的宾利如同离弦之箭,窜出庄园,一头扎进沉沉的、无边无际的夜色之中。

夜路黑得浓稠,近乎失控的车速撕裂了一切有形的轮廓,灯火急惶惶地颤抖,道路软绵绵地扭曲,仿佛陷入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这条他无比熟悉的路,今夜却变得异常陌生而漫长,前方的黑暗仿佛没有尽头,引擎声轰鸣着、催促着、煎熬着,却始终无法抵达那个他急于证实的终点。

终于。

“吱——!”

宾利以一个堪称粗暴的姿态,猛地横停在了明氏集团大楼的门口,车身甚至微微弹跳了一下。

明烛摔上车门,裹挟着冰冷的夜径直冲入大楼。

顶楼总裁办,几个尚未下班的秘书只感到一阵急风掠过,惊愕地抬头时,只看到一个失却了所有从容冷静的背影,撞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为首的秘书愣了三秒,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她迟疑着,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扇虚掩的门,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只见他们那位向来一丝不苟、矜贵逼人的明总,正半跪在书桌前,平日里熨帖平整的西装外套被随意扔在地上,衬衫袖口卷起,露出紧绷的小臂。

他几乎是粗暴地将里面的文件夹抽出、扔开,动作间带着一种她们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急切。

窗外透进的微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那上面没有任何表情,却比任何暴怒都更令人心惊,那是一种近乎死寂的苍白和一种濒临崩溃的专注。

秘书吓得心脏骤缩,大气不敢出,悄无声息地缩回了头。

柜子最深处,一个颜色略显陈旧的文件夹终于被明烛抽了出来。

明烛颤抖着手,甚至来不及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一字一句地辨认。

“【姓名:霍知枝】

【曾用名:无】

【出生日期:200X年4月20日】

【经历:五岁时于清京东郊废弃工厂被救出,左耳至后脑勺部位遭受钝器重击,导致严重脑震荡、左耳听力损伤及部分记忆缺失。经医院救治后,因无法联系到直系亲属,后被送往清京市暖风福利院安置……】”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目光死死黏在那些字句上,事无巨细地描绘出女孩儿人生前二十年的时光。

他的手指僵硬得如同冻僵的枯枝,艰难地翻到最后一页。

然后,仿佛有人用一柄无形的巨锤,迎头给了他致命的一击。他整个人猛地一晃,踉跄着后退半步,背脊狠狠撞在冰冷的文件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退得干干净净,留下一种近乎真空的、震耳欲聋的死寂。

文件的最后一页,赫然贴着一张照片。

和虞文心寄来的那张,一模一样。

轰隆——!!!

无声的惊雷在他脑海深处炸开。男人木然抬眼,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忽地意识到一个更为讽刺的事实。

这份霍知枝的资料,早在三年前,他们订婚的第二天,就呈到了他的手中。

它就尘封在这间办公室里,在这个最不起眼的柜子深处,在他每日都触手可及的地方,沉默地等待了整整三年。

而他却因那点可笑的芥蒂,从未,从未想过要打开它看一眼。

如果当初他能翻开这份文件,故事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

如果。

...

原来他穷尽二十年光阴苦苦寻觅的月光,早已悄然落满他的肩头。

而他,却亲手将她推开,推得越来越远,直至…永失所爱。

咫尺天涯,莫过于此。

巨楼外的街道依旧灯火辉煌,川流不息的车河编织着永不落幕的繁华。

窗内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心脏在空洞的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搏动,一声声,敲打着迟来的、万劫不复的顿悟。

广袤的夜空之上,连星辰都不忍再看这人间荒唐的悲剧,悄然隐没了光芒,轻轻合上了眼睛。

...

后来,在等待她回来的漫长的岁月里,他时常被记忆拉回这个孤寂的夜。

有时是在唇枪舌剑的会议间隙,有时是在签署亿万合同的刹那。

有时,仅仅是坐在这间日益空旷的办公室里,对着落地窗外日升月沉、飞机起降的轨迹沉沉发呆。

那掠过长空的银翼闪烁着,在他心底最晦暗的角落投下一丝微弱的光亮,牵引出一个挥之不去的幻象——或许,就在某一架航班里,正坐着那个他弄丢了的人。

某次,一个相熟的记者在采访中问道,“明总,在您波澜壮阔的职业生涯中,最遗憾的事是什么呢?”

刹那间,所有喧嚣退去。

背景、灯光、摄像机、记者微笑的脸…一切都在他眼前虚化、消失。

他毫无征兆地,再次坠入了那个夜晚。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几乎凝结,才极其缓慢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无法愈合的沙哑。

“我错过了一场…本应拼尽所有去守护的日出。”

记者似懂非懂,试图追问,他却已敛去所有情绪,恢复了深不可测的模样。

记者走后,男人望着车水马龙的窗外,忽地意识到,他其实从未真正走出那个夜晚。

自那之后,他的身体被永久地分割出了一部分灵魂。

那部分灵魂永远枯坐在明氏大厦顶楼那间再无温度的办公室里,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守着一段戛然而止的过去。

窗外日升日落,流光溢彩。

窗内永夜荒芜,再无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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