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烛面容一僵,洋洋大雪落至肩头。
“分手?”
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些咬牙切齿的狠意。
“谁说分手。”
霍知枝想,的确不算分手。
他们从未“在一起”过。
霍知枝抿了抿唇,耐心道,“既然你真正喜欢的人还活着,我们这段关系也该到了结束的时候吧。”
明烛森然端坐,笑容彻底湮灭。
“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
明烛的声音低沉而认真,“我可以向你保证,‘明太太’永远只会是你一人。”
霍知枝垂着眸子,轻声道,“那她呢?做你的小三,你的情妇?”
女孩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把她置于何处,又把我置于何处。”
面对女孩儿的控诉,明烛面无异色。
他的目光只落在她身上,专注,明亮,而深沉。
明烛说,“没有她。”
霍知枝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有...谁?
可明烛又重复一遍,用力地、沉静地、深情地。
“没有她,只有你。”
!!
霍知枝只觉得脑袋里像被塞了个鞭炮,轰隆隆地鸣响,如洪水一般搅浑了她所有的思绪。
她呆呆地张着嘴,哑声道,“为什么?你分明惦记了她那么多年...”
明烛没有否认,坦然应道:“是。”
“那...那为什么如今又...”
明烛的目光依旧沉静地笼罩着她。他并未急于剖白,略微沉吟后,缓缓道。
“一味沉湎过去,既玷污了记忆里的纯粹,也轻慢了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人。”
“而如今。”
他每个字都落得极稳,“我做出了选择。”
霍知枝清伶伶地站在客厅中央,像一株被骤雨打湿的铃兰,一缕乌发垂在脸侧,晃晃悠悠地掩住了她的神色。
她的心间又落了一场雪。
无声而静谧,盛大而麻木,只留下一片白茫茫的空寂。等她反应过来时,心头早已是湿漉漉的一片,雪水一滴一滴,缓慢而固执地渗入她的骨缝里。
不该是这样的。
一个清晰而尖锐的声音在她脑海深处嘶鸣。
明烛不该是这样的!
他应该永远保持他那份冰冷的、功利的、权衡利弊的冷漠。
他应该像一座永不融化的冰山,遥远、坚硬、不可触碰,让她可以理所当然地憎恨,可以心安理得地将他钉在“加害者”的耻辱柱上,然后毫无负担地转身,远走高飞。
那样,她才能清醒着,保全自己最后的体面和骄傲。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眉眼温和,深情款款。
像现在这样,纡尊降贵地坐在她的小沙发上,对她说,他放弃了追寻多年的白月光。
只为了她。
这倒衬得她所有逃离、所有怨恨、所有急于划清界限的举动,都像是一场自私又怯懦的笑话。
仿佛她才是那个不敢面对真心、冷漠无情的人。
“我不明白。”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她抬眼,试图从明烛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伪,算计。
可她都失败了。
要么,他此刻所言所行,皆出自一片赤诚真心。
要么,他便是一个天赋异禀、登峰造极的演员。
甚至演着演着,自己都入了戏、着了魔,再也辨不清真伪了。
男人凝视着她脸上显而易见的挣扎与迷茫,并未逼近。
“我不需要你此刻就明白,或者立刻给我答复。”
他的声音低沉而宽容,“我近期需要回清京处理一些事务。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没有时间了。
她的机票就在三天之后。
霍知枝竟有些不敢看他的目光,怕被他洞察心底的酸涩。所有预想中的尖锐话语都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单音。
“…好。”
明烛微微颔首,终于站起身。他挺拔的身形立刻让这间小客厅显得有些逼仄。男人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那里立着一个收拾好的行李箱。
“要出门?”他随口问道。
霍知枝的心猛地一跳,垂头含糊地应着,“嗯…有个学术会议,需要出去几天。”
“好。”
霍知枝仍低着头,一双矜贵的皮鞋却豁然出现眼前,明烛走近了些,微微低头。
她的额尖温和地湿润了。
男人抚着她的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
“等你回来。”
大门合上,霍知枝站在客厅里,直到手机嗡嗡响起,才拉回她深远的思绪。
“霍小姐,我是上门取件的,您是不是预约了快递要寄出去?”
霍知枝嗓子哑了哑,回房间取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硬纸盒。
“寄到清京对吧,大概三天就到了。”
霍知枝点点头,目光有些空茫地看着那个即将被寄走的盒子,轻声道,“好。”
三天,足够了。
...
第三天的日晖晃悠着升上天空,照亮明氏老宅的门楣。明烛穿着深色睡衣走出卧室,目色平淡。
佣人恭敬地迎上前,“少爷,早上您有两个快递,已经放在书房了。一个是霍小姐寄来的,另一个…是夫人那边转送过来的。”
明烛脚步未停,只微一颔首,径直走向书房。
他边走边拿出手机,播出一个号码,清隽的脸庞不知何时已浅浅挂上一丝笑意。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男人唇角一滞。
似有某种冰冷的预感一窜而过,男人攥紧了手机,快步走进书房。
他的目光丝毫没分给虞文心的恶意,径直走向书桌中央那个小小的快递盒,利落地划开胶带。
盒盖打开,里面的东西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