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知枝哭笑不得，“证明材料都在里面呢。”

辅导员啧啧两声，叹道，“这分数一加上去...估计今年的国奖得主又是你喽。”

霍知枝笑了笑，没接话。

谁曾想，过了几天，辅导员又打来了电话，语气比上次弱了很多。

“枝枝啊，国奖的事呢...有些别的变化。”

霍知枝心一跳，胸中涌起不妙的预感。

“原则上呢，综测排名靠前的同学获奖几率更大，你今年的分数已经断层领先了，按道理国奖是要颁给你的。但是...”

霍知枝耐心听着，“但是什么？”

“但是呢...通常情况下，院里不会连续两年把国奖颁给同一个人，除非TA有重大贡献或者突出表现。院里领导商量之后，觉得你的材料有些单一，只在论文上有表现，缺少一些实践的成果，所以...”

霍知枝听懂了，她觉得有些可惜。只不过规定如此，她也没有办...

“还是有办法的！”

辅导员趁热打铁，“你有没有兴趣参加今年的大创比赛呢？院里的意思是，如果你能拿个不错的奖项，国奖还是有可能的。”

霍知枝胸中又燃起了希望之火，挂断电话，立刻攒起了她的队伍。

她和翁楚爵负责理论支持和项目管理，工程系的同学负责辅助落地实现，以及几位商学院的同学，负责文书、商业和推广的工作。

霍知枝把她某篇论文的创新点拿出来，打算商业化，团队捣鼓了几个月，做出了第一版成品。

霍知枝拿给秦教授看，想征求她的意见，秦教授讳莫如深地笑了笑，对她道，“从专业创新的角度，你的作品无疑是优秀的。”

霍知枝正想松口气，却又听见她道，“但问题是，大赛的评委并不是核物理专业的人员，他们评判的标准也并非你的专业程度，而是这东西的市场价值、商业意义。”

“而在这方面，比起咨询我，显然，你有更合适的人选。”

霍知枝默了默。

是谁，拥有最敏锐的商业嗅觉、丰富的资本洞察、敬畏的视角高度和基本的物理素养。

那个名字已经不言而喻。

霍知枝吐出一口闷气，眼神低低地落在地上，似乎并不想将这个答案宣之于口。

秦如瑛温和地看着她，并未催促，反而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换了个话题。

“枝枝。”

她声音放缓，像在聊一个寻常的午后闲话，“你知道，这个世界上，像你一样拥有出色天赋的年轻人，有多少吗？”

霍知枝抬眸，有些不解地蹙着眉，不明白秦教授为何突然问这个。

“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秦如瑛微微一笑，眼神里带着历经岁月后的通透与怅然。

“象牙塔里，最不缺的就是聪明头脑和惊人天赋。可是啊，枝枝，你看最终能真正走出来，将天赋兑现，成就一番事业的，又有几人？”

她轻轻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在霍知枝身上，变得温和而深邃。

“天赋是基石，努力是阶梯，这两者你都已经握在手里，而且做得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好。但这第三样——机遇，往往才是最玄妙，也最考验人的。”

她的语气愈发语重心长，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

“它来了，你要能认得出来，更要有接住它的智慧和勇气。有些人终其一生，可能都等不到一个真正能托起他的东风。”

她微微前倾了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触碰到真正顶级的资源和视野。当这样的机会摆在面前时，纠结于形式或是囿于不必要的骄傲，或许…会是一种遗憾。”

秦如瑛没有明说“机会”具体指什么，也没有点破那个名字，霍知枝却觉得脸烧得慌。

她有些固执地梗着脖子，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被理解的委屈和倔强。

“难道我想做出一番事业，就必须得攀附权贵吗？”

秦如瑛并没有因她这带刺的话而有丝毫动怒，她只是温和地、甚至带着一点怜悯地看着霍知枝，看着眼前这个才华横溢却又过于棱角分明的学生，轻轻摇了摇头。

“这不是攀附，枝枝，这是合作，是借力，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世界。是你去运用资源，而不是被资源吞噬。保持你的专业判断和初心，但不要拒绝能让它发光发热的燃料和舞台。”

“攀附，是放弃自我，一味迎合。而合作。”

她轻轻敲了敲桌上霍知枝的那份计划书，“是强者之间的彼此成就。枝枝，你要学会成为后者。”

她的话音落下后，办公室里有一瞬间的寂静。霍知枝怔怔地坐在那里，先前梗着脖子的渐渐松软下来。

仿佛有一块一直沉甸甸压在心口的巨石，忽然被挪开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感缓缓浸润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看向桌上那份倾注了她和团队数月心血的项目书，低低道，“我明白了，秦老师。”

声音里少了之前的尖锐，多了份沉静的思索。

霍知枝从秦如瑛的办公室里出来，却没有直接联系明烛，反而给翁楚爵发了个消息。

“能麻烦你联系你哥，找个明日能源的专业人员帮我们看看这份计划书吗？”

翁楚爵回了个“ok”，没过一会儿又回她，“联系好了，我哥说周末直接过去。”

霍知枝深深呼出一口气，指尖微微收紧。

好不容易等到周末，霍知枝带着团队成员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明日能源总部楼下。气派的玻璃幕墙大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带着一种冰冷的威严感。

她们刚走进大厅，一位熟悉的身影已经微笑着迎了上来。

“霍小姐、翁先生，还有各位同学，下午好。”

是明烛的秘书…霍知枝飞速地眨了眨眼，某个隐隐的猜测似乎得到了证实。

电梯无声而迅速地攀升，数字不断跳动。同行的几位成员显然被这阵仗和气派震慑住了，显得有些局促和兴奋，小声交换着惊叹的眼神。

霍知枝则抿着唇，目光落在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上，心情复杂难辨。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顶层。梯门缓缓打开，秘书侧身：“这边请。”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宽敞明亮的房间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而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坐着那个比摩天大楼更为磅礴气派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矜贵。

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浅金。

而他身旁，坐着一位看起来颇为精干的中年男士，胸前别着“市场部总监”的工牌。

听到动静，明烛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来，在霍知枝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秒，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真的是他。

明烛亲自来了。

尽管有所预料，但真的面对他，还是有种难以言喻的紧张。霍知枝说了句“明总好”，便默默地找了个位置坐下。翁楚爵跟着打完招呼，坐在她身边。

而霍知枝身后的几位同伴，在看清会议室里坐着的人是谁时，瞬间瞪大了眼睛，僵在了原地。

他们几乎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明总？！是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明氏总裁亲自来看他们的学生项目？！

他们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啊！！

几人硬生生把惊呼憋了回去，僵着身子坐到翁楚爵旁边，杵了杵他的胳膊，“卧槽，哥们儿这么牛逼，竟然能请来明总帮我们看项目？！”

翁楚爵瞥了眼身旁默不作声的女孩儿，眼神落寞地笑了，摇摇头，没接话。

会议开始，主要是市场部总监在发言。他显然提前做足了功课，专业程度令霍知枝和她的团队受益匪浅。

整个过程，明烛几乎没有开口，只是偶尔在总监询问某个技术细节是否可行时，他会抬眼看向霍知枝，等待她的解答。

他的目光沉静而专注，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却也让她不得不拿出十二分的专业来应对。

中场休息时，秘书端进来一些水果，趁着大家闲聊的功夫，霍知枝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飞快地打了一行字，找到那个几乎没怎么聊过天的对话框，发了过去。

霍知枝：谢谢。

信息发出的下一秒，明烛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就屏幕一亮，轻微震动了一下。

他原本正看着窗外出神，闻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霍知枝看到他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随即，她的手机屏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