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刚大一啊,太牛逼了...”
霍知枝定了定神。
客观上讲,她就是很聪明,即便在这样一个人才云集的大学里也能冲到前茅。
这难道是她的错吗?她为什么要自我贬低呢?承认自己的优点难道是什么丢人的事吗?
不管秦如瑛主动找她是为了什么,霍知枝都十分清楚,这是她一生中难得的机遇,她要死死抓住,努力向上爬,爬得越高越好,而不是陷入自怨自艾的陷阱。
旁人依旧窃窃私语着,不断朝她递来羡慕、暧昧、亦或嫉妒的神色。
月色悄然从云层里透出半张脸颊,清明的光华透过玻璃,洒在霍知枝身上,越过几层楼的高度,同样洒在走廊上那群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身上。
翁传煜走在最前头,和物院几位领导相谈甚欢,明烛慢一脚落在人后,双手插袋,神色凝青,眸子幽深,让人不敢搭话。
秦如瑛环顾一圈人群,冲乔斑斓皱眉道,“霍知枝怎么没来?我不是让你叫她了吗?”
乔斑斓吐舌,“她今晚要参加联谊,没时间。”
秦如瑛若有所思地点头,没再多说。
夜风卷起这段隐秘的对话,悠悠送到男人耳畔。明烛插在口袋里的拳头紧了紧,眸色更深。
...
“新生联谊会”并没有它的名字听起来那么高大上,其实就是一群男女吃吃喝喝,相互认识的饭局。
在这个男女比例尤其悬殊的物理学院,漂亮又聪明的霍知枝自然成了香饽饽,聊天的话题时不时地往她身上引。
饭后班长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更多隐秘试探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霍知枝顿感不妙。
果然,没几局她就抽到“鬼牌”,选了真心话。
“霍同学谈过几段恋爱?”
霍知枝:“还没谈过。”
她跟明烛的那段经历可称不上“恋爱”。
“不会吧,怎么可能?!”
“这么漂亮的妹子没谈过恋爱?”
“别说谎啊枝枝。”
霍知枝耸耸肩,笑道,“抱歉,如假包换的母胎solo,让你们失望了。”
众人一阵嬉笑,这轮就算过了。可没两轮,霍知枝又抽到了“鬼牌”。
“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你总暗恋过别人吧。”
“来吧,讲讲你第一个喜欢的人!”
霍知枝唇角轻轻勾着,眼神斜斜地望向窗外。半轮明月高挂,清冽而白淡地点缀在漆黑的天上。
见她不说话了,有人好心为她解围,“如果不想说的话可以喝一杯饮料。”
霍知枝收回视线,淡淡笑道,“没事,也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
她对明烛的暗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三年前的那场手术吧。
因为耳朵听不见,霍知枝从小学开始就在特殊学校就读。按照大部分聋哑人的出路,她原本应该就读职高,最后在社会上混个按摩师之类的工作,勉强讨口饭吃。
可升上初中之后,她在物理方面的特长逐渐显露,学校领导找到福利院院长,希望能将她转回普通高中,不要埋没了她的一番天赋。
可霍知枝的身体情况依旧是一大难题,即便医院说她耳朵的残疾是后天导致,仍有救治的可能,可钱谁来出?
正巧,明氏集团在那一年启动了慈善计划,向福利院捐献了大笔捐款,他们得知霍知枝的情况后,主动提出承担霍知枝做手术的医疗费用。
就这样,在一个明朗的晴天,十六岁的霍知枝被推进手术室,迎接那个成功率只有50%的听骨链重建术。
迷蒙...剧痛...
麻醉的余威像沉重的铅块,压着她的四肢,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聚焦在病房惨白的天花板上。
寂静。
依旧是那片将她包裹了太久、令人窒息的、绝对的寂静。
霍知枝心脏猛地一沉,仿佛坠入冰窟。
没有期待中的嗡鸣,没有细微的杂音,什么都没有。
手术…失败了?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绞得她无法呼吸。巨大的失望和熟悉的、被世界隔绝的孤绝感汹涌而来,几乎要将她刚苏醒的脆弱意识再次吞没。
冰冷的消毒水气味顽固地盘踞在鼻腔,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灼热地刺痛着,她绝望地闭上眼。
为什么…还是听不见?难道那漫长的等待和无尽的希望,终究只是一场空?
就在这绝望的深渊边缘,在她几乎要溺毙在无声的窒息里时,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清晰地、像一道金色的利剑劈开寂静之幕,直直刺入她刚刚复苏、却以为已然枯死的听觉神经。
“…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那声音!
年轻、清冽,带着一种陌生的、小心翼翼的温柔,像初春破冰的溪流,带着不可思议的生命力,瞬间冲垮了她心防的堤坝。
轰——!
仿佛有惊雷在她空寂的颅腔内炸响,震得她浑身一颤。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随即以从未有过的、疯狂的速度擂动起来。
那是她自己的心跳声!她听到了!
连同那如阳光般穿透阴霾的陌生嗓音一起,清晰地、震撼地、铺天盖地地涌入她刚刚被唤醒的世界。
她猛地睁开被泪水模糊的双眼,用尽全身力气去寻找那声音的源头。
光影晃动中,一张年轻、英俊却全然陌生的脸庞轮廓急切地映入眼帘,他微微俯身,深沉的眼神正落在她身上。
在她跃动的瞳孔中,男人温声开口。
“寂静的旅途结束了,现在,欢迎回来。”
那刻,世界的声音扑面而来。而第一个声音,就让她听到了命运轰鸣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