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菅原夏希那个苦涩的笑容，和她说的“帮冬彦报仇”那句话。

如果谷口真的长期占用冬彦的作品，那夏希对他的感情就不仅仅是感激或恐惧，还可能掺杂着深刻的恨意。

那么，她今天主动找自己谈话，是真的求助，还是想把自己引入某个局中？

“你怀疑菅原夏希？”

Chase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想法。

“我怀疑所有人。”阳圣也苦笑，“在这个被雨水笼罩的剧场里，每个人似乎都藏着秘密。”

哎……柯学剧场。

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结束，众人回到排练厅。高峰龙导演和森田飞鸟也从后台走出，森田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但状态似乎稳定了一些。

“刚才是我太急躁了。”高峰龙对所有人说，“大家都有压力，我能理解。但我们是一个团队，必须互相信任，互相支持。森田，刚才的话我收回，我相信你能调整好状态。”

森田深深鞠躬。

“谢谢导演，我会努力的。”

排练重新开始。

这一次，森田的表现虽然算不上完美，但至少没有大的失误。阳圣也的注意力却无法完全集中在表演上——他的目光不时扫过观众席阴影处的谷口阳翔，扫过侧台准备上场的菅原夏希，扫过神情紧张的渡边海斗。

《如泪水般的落雨》那一幕再次上演。阳圣也躺在地上，感受着人工降雨打湿身体。渡边海斗蹲在他身旁，念着水无月梦夜的台词：

“你说，人真的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吗？”

阳圣也闭着眼，脑海中闪过谷口阴郁的脸，菅原夏希深藏着什么的眼睛，和森田飞鸟颤抖的手。

“或许吧……”他念出乌凡诺斯的台词，声音里带着真实的疲惫，“但更可怕的是，当你意识到自己已经改变时，却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这不是剧本里的原词。渡边海斗愣了一下，但很快接上：

“但路一直都在啊。只是有时候，雨太大了，我们看不清方向。”

阳圣也睁开眼，看着舞台上方的灯光。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道具的雨，还是某种更真实的潮湿。

“如果这场雨永远不会停呢？”他轻声问，不知道是在问角色，还是在问自己。

渡边海斗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那就学会在雨中歌唱吧。至少……不要让泪水淹没自己的声音。”

排练在一种奇异的氛围中结束了。

高峰龙导演没有对阳圣也即兴修改的台词提出异议，反而在结束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段即兴加得很好。乌凡诺斯的迷茫和挣扎，你诠释得很深刻——正式演出的剧本就按照这一段来改吧！”

阳圣也勉强笑了笑：“谢谢导演。”

他换下湿透的衣服，走出更衣室时，发现菅原夏希在门口等他。

“阳先生，能再耽误您一分钟吗？”她的声音很轻。

两人走到无人角落。菅原夏希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

“这里面有冬彦最后写的一个剧本。”她说，“我从没给任何人看过。但我觉得……您可能会理解。”

阳圣也接过U盘：“为什么给我？”

“因为您今天在台上说的那句话——‘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说着菅原夏希竟然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温暖的笑，

“冬彦在最后的日子里，经常说类似的话。他说，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但希望有人能带着他的故事继续往前走。”

她深吸一口气：

“明天晚上，正式彩排结束后，谷口先生让我在道具室等他。他说……有重要的事要和我谈，关于冬彦作品的‘最终处理’。”

阳圣也的眼神锐利起来：“你打算去吗？”

“我会去。”菅原夏希点头，“但我想请您……或者您信任的人，在附近。我有点害怕。”

“你可以不去。”阳圣也不为她所动，“或者直接报警。”

“不，我必须去。”菅原夏希的声音突然坚定，“为了冬彦，我必须知道真相。”

她转身离开，留下阳圣也握着那个小小的U盘，站在昏暗的走廊里。

Chase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

“她在利用我，”阳圣也低声说，“但这也是接近真相的机会。”

他将U盘握紧：“帮我查一下这个U盘里的内容。另外，联系赤井先生，我们需要为明晚做准备。”

窗外，雨势又大了。雷声在远处隆隆作响，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告。

阳圣也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那个穿着便服、眼神疲惫的年轻人，与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演员判若两人。

明天晚上，这场持续了太久的雨，或许真的会带来些什么。

无论那是真相，还是更多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