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则成了沈劫PTSD的专属“镇定剂”。
沈劫的失眠和噩梦是根深蒂固的,源于那些不见天日的过去。偶尔在深夜,他会毫无预兆地惊醒,浑身冷汗,眼神空洞又暴戾,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一万米。
以前,他会选择用酒精麻痹自己,或者干脆出门找点“刺激”直到筋疲力尽。
但现在不一样了。
第一次在他噩梦惊醒、下意识要弹起来的时候,一只微凉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顾晏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伸出手,不算温柔但极其精准地按揉着他紧绷的太阳穴和后颈。
沈劫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在那力道适中、带着奇异安抚意味的按压下,慢慢松弛下来。狂躁的心跳和混乱的呼吸,奇迹般地逐渐平复。
他闭上眼,额头抵在顾晏微凉的锁骨上,嗅着他身上干净的、带着雪松和书卷气的气息,那些血腥的、混乱的、令人作呕的画面,仿佛被一点点驱散。
“吵醒你了?”他声音闷闷的。
“嗯。”顾晏应了一声,手下没停。
过了一会儿,沈劫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顾老板,你这手法,跟谁学的?还挺专业。”
“看书。”顾晏回答得言简意赅。
沈劫没再问,只是往他身边又蹭了蹭。黑暗中,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
自那以后,这成了他们之间不成立的规矩。沈劫做噩梦,顾晏会醒,会用他那种冷静到近乎刻板的方式帮他缓解。有时候是按摩,有时候只是把手搭在他汗湿的后背上,无声地告诉他——我在这里,你很安全。
他们依然是两个疯子。一个以摧毁秩序为乐,一个以追逐快感为乐。他们的世界里依然充满了算计、危险和不确定的未来。
但在这些之外,他们之间多了一条看不见的纽带,系在顾晏脆弱的心脏和沈劫混乱的神经上。
沈劫不再轻易让自己陷入长时间的疯狂追逐,因为他得留着命,回去监督某个工作狂按时吃饭睡觉。他开始惜命了,为了另一个人惜命。
顾晏也前所未有地关注起自己的健康报表,严格控制工作强度,甚至主动预约了更详细的心脏检查。因为他知道,自己胸口那点毛病,牵动着另一个疯子的神经,他要是真出了事,那家伙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来。
他们互相盯着,互相管着,用一种外人无法理解、甚至觉得诡异的方式。
有一次,沈劫执行一个情报交易任务,出了点意外,手臂被划了一刀,不深,但他故意没及时处理,带着点血腥气回来了。他想看看顾晏的反应。
顾晏看到他手臂上渗血的纱布,眼神瞬间冷了下去。他没问怎么回事,只是走过去,解开纱布,查看伤口,然后拿出药箱,沉默地给他清创、上药、包扎。动作熟练而精准。
整个过程,顾晏一句话都没说,但沈劫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
包扎好,顾晏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沈劫心里莫名一怵。
“沈劫,”顾晏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千斤重的压力,“下次再带着这种不必要的伤回来,你那些藏在城西仓库和码头三号柜的‘玩具’,我会亲自处理掉。”
沈劫瞳孔微缩。那些地点是他自以为绝对隐秘的藏货点。
他看着顾晏,忽然咧嘴笑了,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凑上去,用没受伤的手臂环住顾晏的腰:“啧,顾总厉害,这都让你查到了。行,听你的,下次一定注意,破点皮儿我都立马滚回来找你包扎,成吗?”
顾晏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推开他,但也没说话。
沈劫知道,这关算是过了。他心里那点试探的小心思,在顾晏绝对的掌控力和不动声色的威胁面前,显得幼稚又可笑。但他却莫名地……安心。
还有一次,顾晏因为一个跨国项目,不得不连续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越洋会议。结束后,他脸色很差,心口隐隐作痛。他没告诉沈劫,自己默默找了药吃下,想在书房缓一缓再出去。
但沈劫还是察觉了。他像只嗅觉灵敏的猎犬,推门进来,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探向顾晏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胸口,感受着他可能过快的心跳。
“又疼了?”沈劫眉头拧得死紧,脸色沉得吓人。
顾晏闭上眼,没否认。
沈劫没再咆哮,也没放狠话。他只是沉默地弯下腰,将顾晏打横抱了起来。
顾晏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薄怒:“沈劫!”
“别动。”沈劫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抱着他稳步走出书房,穿过客厅,走进卧室,将他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然后他自己也踢掉鞋子上床,隔着被子,将顾晏连人带被地紧紧搂进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怀里的人消失一样。下巴抵在顾晏的头顶,声音闷闷地从上方传来:
“睡。我听着呢。”
听着你的心跳,守着你的呼吸。
顾晏僵硬的身体,在那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里,慢慢放松下来。心口的隐痛似乎真的在那沉稳的心跳声和温热的体温包围下,渐渐远去。
他闭上眼,第一次在这种不适的时刻,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们是彼此的劫数,是命中注定的对手,是可能携手坠入地狱的疯子。
但在那疯狂与算计交织的漩涡深处,他们也在无意中,成了彼此唯一的——药。
治不了根本,解不了宿命,却能在那突如其来的剧痛和恐慌发作时,给予最及时、最对症的缓解。
这就够了。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这一点点“药”,已经是命运所能给予的,最大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