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看向他,没有打断。
“老A……那个头目,把我从街上捡回去的时候,我才十岁。”沈劫的目光投向黑暗中,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他不是好心,他只是看中了我手脚利索,眼神狠,是个当杀手的料子。”
“那里就是个魔窟。吃不饱,穿不暖,做不好就要挨打,被电击,关水牢……他们用各种方法磨掉你的恐惧和同情心,把你变成只知道服从和杀戮的机器。”沈劫的声音很平静,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无意识地攥紧了。
“十六岁那年,我接了第一个‘清理’任务。目标是个叛逃的组织成员,他跪下来求我,说他家里还有孩子……”沈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到极点的笑,“我还是开枪了。因为我不开枪,死的就是我。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我回不了头了。”
“后来,‘黑曼巴’内部出了乱子,几个头目争权夺利,外面又有对头想吞并他们。那场血洗……我其实是趁乱跑的。不是我厉害,是运气好,刚好碰上他们内讧,没人顾得上我这条小杂鱼。”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些血腥的记忆压下去:“我逃出来,混迹在东南亚各个角落,什么脏活都接,慢慢混出了点名头。但我一直没放弃查当年的事。我不光想报仇,我更想弄清楚……我到底是谁?我的父母是谁?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注定要活在泥潭里?”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详细地对另一个人剖白自己的过去。那些黑暗的、沾满血污的记忆,被他用最直白、甚至有些粗粝的语言摊开在顾晏面前。
说完之后,他感觉心里像是卸下了一块沉重的大石头,同时又有些莫名的紧张。他会怎么看?厌恶?怜悯?
顾晏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直到沈劫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你不是杂鱼。”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你能从那种地方活着出来,靠自己走到今天,证明你比他们都强。”
沈劫猛地抬头,撞进顾晏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厌恶,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基于事实的认可。
“顾承宗选择我,和你被老A选中,本质没什么不同。”顾晏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他都看中了我们某种‘价值’,想把我们变成工具。不同的是,你挣脱了,而我……还在这个笼子里。”
这是顾晏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承认他自己的处境。
沈劫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们两个人,一个是从地狱血海里爬出来的野狗,一个是被精心圈养在黄金牢笼里的困兽。看似天差地别,实则同病相怜。
都被过去束缚,都被强者操控,都在挣扎着想要挣脱枷锁,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命运。
“所以,”沈劫向前倾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顾晏,“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继续陪你养父玩这种虚伪的父子游戏,还是……”
“游戏结束了。”顾晏打断他,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冰冷,“从他把你,把我逼到这一步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看向沈劫,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扳倒他。彻底地。”
沈劫笑了,是那种带着血腥气的、狠厉的笑:“巧了,我也想弄死老A,还有他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伸出手,不是之前那种带着试探或挑衅的姿态,而是平直的,带着盟约的郑重。
“合作?”沈劫问。
顾晏看着他的手,几乎没有犹豫,伸出自己没受伤的右手,用力握住。
“合作。”
手掌相握的瞬间,一种全新的、牢固的纽带在两人之间建立起来。不再是主人与工具,不再是利用与被利用,而是真正平等的、目标一致的——
复仇同盟。
“那么,盟友,”沈劫松开手,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熟悉的、跃跃欲试的光芒,“第一步,怎么走?”
顾晏的嘴角,不经意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浅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
“首先,我们需要更多的盟友,和更多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