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劫是被饿醒的。
窗外天已经黑透,只有远处路灯的光晕透进来,在房间里投下模糊的影子。他动了动,感觉全身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无处不疼。左臂的伤口被妥善包扎着,传来清凉的药膏感。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顾晏肩上,而顾晏的头也歪向他这边,呼吸平稳悠长,似乎睡得很沉。
沈劫动作顿住,没有立刻移开。借着微弱的光线,他能看到顾晏闭着眼睛时,那张总是显得过于冷硬的脸上,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疲惫和脆弱。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家伙,安静睡着的时候,倒没那么讨厌。
沈劫轻轻挪开身体,尽量不惊醒他。起身时,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他这才想起,从昨天到现在,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翻找老金留下的食物。只有一些面包、罐头和瓶装水。他拿出两个面包,又开了两个午餐肉罐头,倒了两杯水。
回到客厅时,发现顾晏已经醒了,正用手按着太阳穴,眼神还有些初醒的迷茫。
“醒了?吃点东西。”沈劫把面包和水递过去,自己则拿起罐头,直接用手指夹着肉块往嘴里塞,饿极了的样子。
顾晏接过面包,道了声谢,吃相依旧斯文,只是速度比平时快了些。显然也饿坏了。
两人沉默地吃着这顿简陋的晚餐,谁都没有说话。屋子里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吞咽声。
吃完东西,沈劫仰头灌下半瓶水,感觉恢复了些力气。他看向顾晏,对方正小口喝着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些话,是该说开了。
“喂,”沈劫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现在能说了吧?到底怎么回事?”
顾晏放下水瓶,看向他,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我养父,顾承宗,他察觉到了我们在调查七年前的事。”顾晏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给我下了最后通牒,处理掉你,否则他会亲自动手,连我一起清除。”
沈劫嗤笑一声:“所以你就选了最省事的办法,把我卖了?”
“那是唯一能暂时保住你性命,并且取得他信任的方法。”顾晏平静地反驳,“只有让他认为我已经和他站在一边,认为你构不成威胁,他才会放松警惕,我们才有机会反击。”
“包括把马薇的位置也泄露出去?”沈劫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是假的。”顾晏看着他,“我给的地址是一个废弃仓库,附近有我提前安排的人。如果‘黑曼巴’的人去了,只会扑空,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
沈劫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一层。
“那些截图……”
“半真半假。”顾晏坦言,“通讯记录是真的,但我发给警方的‘证据’是精心伪造的,漏洞百出,经不起仔细推敲,只是为了制造我‘背叛’的假象。那个匿名发给你的人,也是我安排的。”
沈劫沉默了。他回想起被围捕时的细节,那些“巧合”,那些不合逻辑的地方……原来一切都在顾晏的算计之中。这个男人,连“背叛”都设计得如此环环相扣。
“你他妈……”沈劫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堵得慌,“你就没想过,万一我没看懂你的戏,真以为你背叛了,一走了之,或者干脆恨上你了怎么办?”
“想过。”顾晏回答得很干脆,“但那是风险之一,我必须承担。”他顿了顿,看向沈劫,眼神深邃,“但我认为,你能看懂。”
沈劫与他对视着,在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他看到了一种近乎赌博的信任。
“你真是个疯子。”沈劫最终吐出这么一句,语气复杂。
“彼此彼此。”顾晏淡淡回应。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沈劫先开了口,声音低了些:“我在‘黑曼巴’待了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