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会议室的氛围凝重得能滴出水来。长条会议桌两侧,泾渭分明。
一边是以顾晏为首的“盛阙”团队,清一色的深色西装,表情肃穆,如同即将出征的军队。顾晏坐在主位,身后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正展示着核心数据图表。他微微后靠椅背,右手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支铂金万宝龙钢笔,笔尖有节奏地轻点着摊开的文件夹边缘,发出几不可闻的嗒、嗒声。这声音不大,却像精准的节拍器,敲在每个人的心弦上。
另一边,“启明科技”的创始人兼CEO赵启明,以及他的团队,则明显透着焦躁。赵启明是个技术出身的天才,此刻却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面前的纸张边缘,几乎要把它揉碎。他的首席财务官不停地擦着汗。
“顾总,”赵启明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我们理解盛阙的顾虑,但这份新报价,比上一轮直接压低了15%,这……这完全否定了我们‘星海’AI模型的核心价值和未来潜力!这是我们团队五年的心血!”
他语气激动,带着技术人特有的、对自身成果的珍视与不甘。
顾晏没有立刻回应。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赵启明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那眼神像手术刀一样冷静、精准。他没有看那份被揉皱的提案,而是将视线投向幕布上的数据。
“赵总,”顾晏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心血,在资本市场上,不具备可量化的交易价值。”
他微微前倾,钢笔的笔尖停在了幕布上“星海”模型数据旁的一个红圈标记处。
“根据我们最新的压力测试和第三方验证,‘星海’在应对高强度、多模态并发请求时,核心算法的响应延迟率,比你们提交的基准数据,高出37.8%。”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却让赵启明团队的几个人脸色瞬间煞白。
“这不可能!”赵启明脱口而出,“我们的测试环境是……”
“你们的测试环境,屏蔽了37%的非常规干扰参数。”顾晏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而现实世界的应用场景,充满了‘非常规’。这37.8%的延迟,在自动驾驶决策、高频金融交易等你们标榜的核心应用领域,意味着什么,不需要我赘述吧?”
他顿了顿,给对手消化这记重锤的时间。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风声和赵启明粗重的呼吸。
“此外,”顾晏的笔尖轻移,指向另一组数据,“‘星海’模型训练所依赖的底层数据集,有22% 存在版权争议或来源不明。这意味着,并购完成后,盛阙将直接面临潜在的法律诉讼和高达数亿的侵权赔偿风险。这部分隐性债务,在我们上一轮的估值模型中,并未充分体现。”
他每说一句,赵启明团队的脸色就灰败一分。这些是他们试图掩盖或者轻描淡写的问题,此刻被顾晏毫不留情地、一桩桩摆在台面上。
“所以,”顾晏身体微微后靠,重新靠回椅背,目光再次落在赵启明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得意,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基于已验证的技术缺陷,和未被充分披露的重大潜在风险,我们提出的新报价,并非否定‘星海’的价值,而是对其真实价值的重新评估。这15%的折价,是盛阙为承担上述风险所必需的……对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