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着,战功显赫,班师回朝的陆探微,一身风尘仆仆却难掩锐气,意气风发地立于武将首列,等待着天子的封赏,更期待着对元凶恶势力的最终裁决。
她压抑不住的激动,听到嘉奖,上前一步,郑重看向天子。
“臣,陆探微,幸不辱命,与竞王合并击溃乌横叛军,边疆安定,震慑北蛮,扬我国威!”
她简短地将功勋揭过,而后双手呈上一份厚重的奏疏,恭敬交给内侍,传至龙案之上。
“启奏陛下,乌横王横征暴敛,倒行逆施,其罪行罄竹难书,现将其谋逆证据交由陛下圣裁!”
百官一见那罪状,吓得瑟瑟发抖,站在两侧诚惶诚恐。
然而,歌舒朗端坐龙椅之上,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洛铃心辛苦搜集的奏疏。
只是平静地扫过下方暗流涌动的老臣,掠过洛铃心充满希冀的脸庞,看透百官神色各异的神情,最终游离到虚空中的一点定格。
他好似被抽走了魂魄,麻木地吐字。
“罪臣段越,勾结藩王,泄露军机,贪赃枉法,叛国谋逆,罪证确凿。着,秋后问斩,以正国法。其余乌横王一应涉案人员,交由刑部,大理寺核定罪责,一并处置。”
轰——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一片死寂,随即响起压抑不住的抽气声,甚至窃窃私语。
洛铃心整个人僵在原地,惊怒至极,恍惚至极。
手中象牙玉笏,“咔嚓”一声,竟被她生生折断。
碎片倒刺入掌心,带来尖锐痛楚,却不及她胸中震怒重创心神的万分之一!
歌舒朗什么意思?
乌横王孟洪本人不提如何发落,一句涉案人员就将其党羽含糊不清地带过。
而主犯更荒唐得令人难以置信。
段越何其温润谦和,深受帝宠,他有何理由谋反?
可笑!可悲!
满朝文武,无人敢应,也无人敢驳。
“陛下!”
只见洛铃心不甘心上前一步,声音颤抖,赫然打破朝上僵局。
对高座的君王,发出穿透内心的凌厉质问。
“敢问陛下,段越何罪之有?!乌横王恶行,桩桩件件,铁证如山!陛下不严惩元凶,却推出国舅顶罪,此举何以服众?何以安天下民心?”
“陛下你——有失公允!”
最后一声,竟已失望到染上哭腔。
老丞相闻声叹息不已,闻霆无奈垂首,不敢看她正义的泪颜。
歌舒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刻意别开洛铃心逼视的目光,厉声喝道:“陆探微!休得胡言!”
“朕念你军功在身,不予重责!殿前失仪,诽谤君上,给朕滚回去闭门思过!”
“退朝!”
说罢,不给她再辩驳的机会,起身拂袖而去。
朝野骤然喧哗起来。
“陛下!陛下!”
洛铃心还在苦苦呼唤。
她疾步追出金殿,挤过散朝的人群,穿过重重宫廊,直至追到后宫入口,被御前侍卫牢牢拦住。
“陛下!臣陆探微求见!求见陛下!”
她喊了一路,高声震喝,气势凌厉,无人敢叱。
“陆大人,请回吧。陛下不会见您的。”
内侍总管苦着脸劝道。
“让他出来见我!否则我今天就跪死在这里!”
洛铃心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见他不回应,便拔高音调,扬声对着深宫内苑大喊。
“歌舒朗!你如此行事,就不怕寒了天下忠臣良将的心吗?”
她直呼天子名讳,咬牙切齿。
太监们吓得魂飞魄散:“哎哟祖宗哦,快别喊了!”
片刻沉寂后,墙垣里传来天子冰冷的呵斥。
“陆探微,你若再敢喧哗宫闱,妄议朝政,朕便依法处置,绝不姑息!”
这绝情的话语,清晰钻入洛铃心的耳朵。
直叫她一颗热忱的心坠入冰窟,眼泪汹涌坠落衣襟。
她抬头望了一眼那森严的宫门,眼中灰败,满是失望决绝。
“好!好一个依法处置!”
洛铃心冷笑一声,缓缓起身,声音悲凉,却嘲讽道。
“陛下既然执意如此,臣无话可说!”
她攥紧拳心,眼底怒火熊熊燃烧。
“但臣不会罢休!臣这就去查!去查段越无罪的证据!待臣找到,定当昭告天下,让这朗朗乾坤,黎民百姓,都看看,这世间公道,到底是在人心,还是在你天子的一句谎言之下!”
说完,她不再停留,决然转身,官袍飞扬,大步离去。
满腔愤懑,染得她一身戾气,无人敢视,皆垂首避让。
宫墙内,歌舒朗背靠冷硬的廊柱,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叹息一声。
段越……洛铃心……太后……文武百官,都在逼他!都逼得他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