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恨不得你……”
歌舒冶恶劣的话语还未脱口,唯见军中参将匆忙而来。
“王爷,贺大人请你速返封地,乌横王已经在岭西边境驻军了。”
“哼。”
竞王稍稍回神,将闻盈汐恶狠狠扔向一边。
“等本王回来,再找你算账。”
“啊,王爷,等等,妾身有话要说……”
闻盈汐听闻他要远征,也不顾划破的手心正汩汩流血,挣扎着去追他的身影。
如果再不提接回娘亲的事,只怕娘亲的病会在侯府越拖越重。
她很害怕竞王发怒,但更怕失去亲人的痛楚。
之前提了几次,对方心系叶芷筠,无暇理会她的家事,便置之不理,若是这次他还不答应,祇峣侯那边又怎会同意呢?
“王爷。”
可惜歌舒冶走得很快,再无回头,绝情得没有一丝动容的余地。
闻盈汐绝望扶住身畔的柱子,有些心碎。
大夫人说如果王爷再与侯爷官场敌对,意见相左,就不让她再见娘亲了。
但是政场之事,她一女子,又怎敢胡言?
若非叶芷筠宽慰她府中尚有人照顾沈氏的病,她早就崩溃了。
*
屋顶的蛛网已经冻得僵直,劣质的炭火燃了一会儿,才驱走了半分寒气。
整饬多日的寒铺,且看得过去了几分。
闻龄搓了搓冻红的小手,连忙将炉子上的热水换下,倒入盆中给屋里还在布置柜台的叶芷筠送去。
“娘亲,用热水洗洗手吧,你都打扫好久了。”
“诶。”
叶芷筠知晓他心疼自己,便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到桌边,歇了一会儿。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
娘俩晚饭也还没吃,肚子已经饿的不行了。
闻龄赶紧将包袱里的烧饼拿出来,在炉边烤了烤,才递给叶芷筠。
“娘亲,你先吃吧。”
“嗯。我们分着吃。”
叶芷筠疲惫的眼神忽然涌起了一点温暖的亮光。
看着闻龄费劲地咬着那块干涩的饼,她心酸地红了眼眶。
“龄儿,跟着娘亲,苦吗?”
“不苦!没有爹爹凶我的日子,一点也不苦。”
闻龄笑着安慰她。
“是我对不住龄儿。”
叶芷筠眨了眨眼,看向别处。
“娘亲……不哭。娘亲还有我呢,我以后长大了,当了大官,一定好好孝顺娘亲。”
他稚嫩的小手伸出手绢,为她擦拭眼泪。
叶芷筠含笑点头:“嗯。幸好那位老板肯卖这间铺子给我们,虽然偏僻了些,但是等来年开春了,照样还是能做点生意。”
“娘亲在哪儿,家就在哪儿,我会帮娘亲努力干活儿的。”
闻龄抱住她纤弱的身子,依偎着取暖。
“嗯。”
她抚了抚稚子的脑袋,感觉他长高了不少,人也懂事了许多。
这样被迫成长的代价,总是残忍的。
叶芷筠愧对的心情更重了。
外面又下雪了。
以前在江南小镇的时候,她和铃心总盼望着能一起去看一场冬日的雪。
如今看到了,却失了其美,只是悲凉。
“铃心……你何时回来啊?”
滞留京城的原因,也是为了等她一个确切的消息。
不若终日惶惶度过,叶芷筠的心永远无法安定下来。
她怅惘看向屋外的风雪,暗暗祈祷对方平安。
*
监牢之中,光线昏暗。
潮湿寒冷的空气,加重了洛铃心的咳嗽。
她有些虚弱地靠在黢黑的墙壁上,发着高热,目光失焦。
这是她第二次被关进天牢之中,短短一年光景,人生起落如她这般的人怕是不多见。
想到那些贪官临死前对她穷凶极恶的诅咒,她心脏一阵缩紧。
却不是恐惧后怕,而是厌恶那些肮脏的血迹,心疼无辜破碎的黎民。
“芷筠……很快,我们就能报仇了。”
洛铃心合上眼,坠下两行苦尽甘来的热泪。
她永远忘不了昔日在刑场外叶芷筠为她磕头苦苦求情的场景,更忘不了她一手无缚鸡之力的闺中小姐,为了证据奔波驿站,遭人强夺清白的痛楚。
如果不是为了救自己脱离牢狱,她的云妹不会变得这么狼狈憔悴。
无论如何,此恩必不能忘!
“呃,云妹,我好想你。”
洛铃心已经烧得有些糊涂,开始胡言乱语。
就在此时,牢狱过道之中闪过一道尊贵的明黄身影。
见者无不跪拜俯首,高呼万岁,心道纳罕。
“把门打开!”
歌舒朗快步行至洛铃心所在牢房之外,蹙眉而入。
“罪臣陆探微,还不赶紧起来接驾!”
公公厉声高喝。
“……”
却不知她已病得昏迷,无有回应。
天子察觉不对,不顾公公担惊受怕的劝阻,径直上前。
“陆探微!朕来接你了,你醒醒。”
天子负手上前,微微凝视,却见囚服宽松,锁骨下方的肌肤一览无余。
一副熟悉缺有些模糊的星月图腾映入眼帘,令他震惊得放大瞳孔。
灵星公主……?
找遍天涯的人,此刻竟近在咫尺?
天子有些不可置信,此事还待考究,他暂时将疑惑憋在心里。
他伸手探到对方滚烫的脉搏,而面露担忧。
“这……大胆!陆大人病得这样重,你们怎敢任他在此受罪!”
歌舒朗一怒窜心,高声呵斥。
随行众人连忙下跪请罪:“圣上息怒,圣上息怒啊。”
公公汗颜难止,眼珠直转:还从未见过小皇帝这般生气的时候,这红人可比那宫里的娘娘还金贵啊。
还未腹诽完,只见歌舒朗亲身弯腰,欲将人抱起离开。
“啊,陛下,陛下,使不得使不得啊!”
公公急得心都快跳出来了,磕头劝道。
“当心过了病气啊!龙体重要啊!”
“狗奴才,滚远点!”
天子不耐地踢翻挡道的太监,快步冲出牢房,好似急于求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