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再叫这样奇怪的牵挂,毁了盈汐的姻缘。
她必须早些离开竞王府。
*
朝堂之上,天子脸色阴郁,百官恭敬垂首,氛围凝重严肃。
只因乌横王遣派来此的使者,为世子被竞王抓走的事实而争辩质问,咄咄逼人,丝毫不惧天子威严。
众人愤懑却也不敢得罪这位手握重兵的亲王。
毕竟连天子都礼让三分的人物,谁也讨伐不起。
“还请转告乌横王叔,让他暂且息怒,事起何由,待朕询问竞王之后,再做定论。”
歌舒朗好言安抚,岂料使者带着挑衅命令而来,誓不罢休。
“敢问圣上,这小世子可是您召入京来的,如今下落不明,竞王也不出来对峙,难道是想因此威胁乌横王吗?”
“威胁?那朕的钦差大人陆探微,又为何至今不能返京呢?”
歌舒朗忍无可忍,提及洛铃心被无端羁押在岭南一事。
使者眼神一暗,口若悬河道:“陆大人为人激进,判案草率,仗着圣旨威严,便斩杀数名正直无私的好官。因此惹怒乌横王,故而请他留下给个说法。”
“哦?”
歌舒朗温和的眸光冷冷扫过这番说辞,怒火中烧。
陆探微啊陆探微,临行前朕同你说过什么?
你就这么沉不住气,腰斩那些贪官,让自己陷入囹圄,让朕为你善后,是吗?
正当两道冲突明摆台面之时,宫人通传竞王前来。
天子当即目光一亮,犹豫抿唇,缓缓道:“宣。”
他看向一边默然冷肃的闻霆,下意识寻求暗示,却发现他也微有失神。
“陛下,听闻乌横王的人,欲找本王问罪,那,本王便前来说个清楚。”
竞王嚣张的神色,简直目中无人。
被蔑视的使者,狡诈讽刺:“听闻竞王冲冠一怒为红颜,为了一名击鼓鸣冤的女子,将孟乾世子抓进王府的大牢里,此事当真吗?”
那女子是谁,早已是满城皆知。
连祇峣侯都表明了立场,宁可断绝夫妻关系,也不愿得罪亲王。
竞王却去接手。
不免令人好奇几人是否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瓜葛。
“是又如何?”
竞王大方承认,令其微微震惊,全场哗然一片。
他鄙夷的眼神扫过闻霆沉怒的神情,不由心生快意。
打压政敌,远远比不上打压情敌来得更为畅快。
就算现在叶芷筠心不在他,日后也绝不会再回到闻霆身上。
因为这等懦弱无能的男人,根本不配她的倾慕!
“祇峣侯都未追责,顺天府也没有理会此案,那说明我家世子便是无罪。你竞王凭什么动武抓人?”
使者的质问更是将二人平静的怒火推向极致。
闻霆隐忍默然,衣袖中攥紧了手心。
当了数十年旁人艳羡的天之骄子,人人尊敬的重臣贤士,今日却在他人的争论中,因为一个女人而感到颜面扫地的羞辱。
他的耳根滚烫,心口更是莫名刺痛。
外人如此逼他,叶芷筠之前也这般咄咄逼人。
为什么他的身边没有一个人能体谅他的无奈?
竞王居高临下,冷冷笑道:“凭什么?你刚刚不是说了吗?本王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你……”
使者语塞,没想到他如此不自重。
“如果陆大人那般姿色还不能与世间红颜媲美的话,本王可找不出第二个这样貌若潘安,又清廉正直的好官了。”
竞王话锋一转,竟将矛盾直接引到山西矿案之上。
天子倏然睁大眼眸,颇是惊喜。
这样的说辞既挽尊了祇峣侯,更不必叫他为难了。
果然王叔还是心向着他的。
“竞王此话何意?难道陆大人和你关押我们世子有什么关系吗?”
使者沉声反问。
竞王凌厉沉眸,狠绝道:“有没有关系乌横王自己清楚。”
“在本王的地盘上,本王说关谁就关谁!谁不服气,尽管来战。”
“王叔……”
此话一出,众人一把汗颜,连天子也惊愕万分。
双王战力几乎合围整个边境,是攘外的最强城防,祇峣侯则是安内的强心剂,三者任一人挑起事端,必给虎视眈眈的外族,好整以暇拾机而入的空隙。
此祸必不能起!
不若绸缪这般久的布局必然毁于一旦。
隐忍多时,天子最怕的变数便是竞王不复从前那般温和的暴躁脾性。
“众人都先稍安勿躁。朕提议,既然误会是由钦差而起,那便请乌横王叔将陆探微押回京城,交由刑部审理,而竞王叔也暂先将世子放回封地吧。”
歌舒朗委婉道。
百官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行。”
竞王默然片刻,心说只要陆探微能回来,那他答应贺流景保人的承诺便算兑现,没必要继续僵持下去。
他一首肯,使者也不好再挑刺只得代为保留意见。
……
*
退朝后,宫外的风雪也停了。
闻霆坐在华丽温暖的马车内,心事重重地回想天子的安抚。
“祯卿,朕有愧于你。朕的原话只是希望侯爷夫人稍稍回避此案,暂且隐忍,并非……并非是要放任不管,更不至于害你夫妻二人离间啊。”
“而竞王叔,朕也着实不知他为何要那样做。今日朝堂上的胡言乱语,你切莫听进心里,待陆探微回朝,将兵部换防一事落实,朕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
他那时已无心去听任何的多余宽慰。
只是震怒,又莫名憾恨。
原来叶芷筠的奸夫是竞王?
他休了她,反倒成全了二人的鸳鸯情深。
怎么说,他都成了被戏耍的那只猴子。
“……”
烦躁间,窗畔的帘子被寒风掀开。
闻霆淡淡瞥向街边,忽见一抹素色丽影过目而去。
“叶芷筠!”
一声不可置信的呼唤,情不自禁脱口。
闻霆心中涌起一股冲动的惊喜。
他当即反应过来,喝道。
“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