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微微在抖。
她也在赌,前朝恩怨下,天子掌权之后,还对贺流景只囚不杀,必然有所缘由。
这个原因,如不是欣赏他的才能,便是珍视与竞王的情谊,而不愿对他的心腹臣子轻举妄动。
见状,旁的人也为她的话打动,纷纷请道:“陛下,战不如和,若罪臣真能将功补过,也未尝不可啊!”
“你们……你们这帮翰林,尽会纸上谈兵。”
冯大人眼见天子动容,立即将矛头对准洛铃心等人。
“而你陆状元,一直帮着罪臣说话,究竟是何居心?”
歌舒朗抬手示意,沉声道:“冯大人,稍安勿躁。”
吏部尚书不甘心回退。
天子复又问道:“国相,您认为呢?”
董千峪长叹一口气,恭敬道:“老臣,赞同陆修撰的谏言。”
“哈……”
天子淡淡一笑。
“朕也不想百年之后,落得一个刚愎自用,小肚鸡肠的臭名。”
“若那贺流景真有本事劝降北蛮,那朕会酌情考虑减轻对他的惩罚。”
言罢,洛铃心喜不胜收,磕头谢恩。
“谢陛下宽宏大量!”
她埋下头颅,眼中希望闪烁,心声跃动。
流景哥哥,你果然还活着。
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
“不过……”
岂料,天子突然话音一转。
“放他只身一人回北凉谈和,朕始终心有余悸。必须还要一名副使者陪同才可,诸位有何人选推荐?”
洛铃心目光一沉,也在琢磨什么人合适,可不能让此事功亏一篑。
众人想了一遭,尚无答案。
闻霆忽然道:“陛下,臣以为,当今国舅,乌横王侄儿——段越合适出使北凉!”
“嗯?”
歌舒朗一经提点,顿时恍然。
段越素来便喜爱游历,见识广,性情温和,言谈举止也很对人口味。是块出使的好料。
而且对方还是乌横王的亲侄,若是调去异国,彼此监视着,大抵也是个能两全的法子。
“好,那便派国舅一同前往!”
他欣慰同意,对洛铃心越加青睐。
这小子真是一朵与众不同的解语花。
千难万难,总有别样的法子叫他心头安稳。
*
退朝回府,时辰尚早。
闻霆先是去书房转了一遭,将手头紧要的公务处理了,想着自己之前以为要出征塞外,出门时吩咐过叶芷筠为他收拾行囊,眼下又用不到了。
他想应该过去提早给她知会一声,免得她白忙活一场。
……
进了箬兰苑,里头绿竹修长,花荫闲凉,一段廊下尽是小池的荷影映晃。
炎炎夏日,院中清静,更衬景色宜人。
闻霆缓缓跨入门框,一探屋内光景,竟是空无一人。
他愕然。
遂又想到这个时候,叶芷筠应该在账房看账来着。
他便百无聊赖在屋子里转悠。
闲来无事,不甚翻弄开了床边一个雕花木柜的小门。
“嗯?”
闻霆瞥到最下方一层厚厚的藏书,颇感困惑。
他伸手去捡,瞥到书下好似还有一件银色衣裳。
不过他未曾感兴趣,只顾着看手中的书名了。
匆匆翻阅,竟然都是些民间话本。
他偷偷轻笑:想不到这女人还爱看这种俗套故事。
“侯爷!”
正当此时,叶芷筠忽然回房。
撞见他站在自己衣柜之前,神色颇是慌乱。
“嗯。”
闻霆淡淡回身。
叶芷筠强装镇定,道:“行李都收拾好了。”
“放回去吧,本侯暂时不去塞外了。”
闻言,叶芷筠惊讶抬眸:“啊,又不去了……”
“那妾身帮侯爷将衣物归位。”
她转而将桌上的包袱拆开,一件一件重新整理。
闻霆坐在榻上,随意翻了几眼她的话本,有趣笑道:“状元郎配公主,老丞相来做媒……”
“啊……什么?状元要娶公主?哪位公主?”
叶芷筠惊得掉落手中衣物,忙回头追问。
“嗯?不是你话本里这样写的吗?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她的惊慌失措,引起了闻霆的质疑。
男人深邃的眼神犀利地凝了过来,叫她窘迫得无处可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