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凄迷,银月高挂,盛京城内的街道已经打过三回更了,漆黑的月夜十分安寂,白日热闹的街道,一入夜就开始沉寂了下来。
正当大家都在家中舍榻安睡时,两道身影如轻飘云烟般,闪动在街角暗处,穿过两条长街,约莫行了一刻钟,沈府内院燃着灯火的一处房门被敲响。
“先进来吧,我去阁房取些药来,甄夫人身上不少的伤。”沈竹音推开房门,将门口两道黑衣身影,给请进了屋子,檐下伺候的下人都已安歇,只沈竹音和从宫里接出来的前皇后甄氏。
雁岁枝依旧着男子装扮,走进房屋抬手解掉了后披的风衣,点了点头没言语。
坐在床榻上的甄夫人,抬眸瞟了一眼来人,眸中闪过一抹阴云,虽然转眸收回了目光,但还是被雁岁枝捕捉到了神色变化。
沈竹音以取心血配制毒药为由,带甄夫人出宫到了沈府,之后便为她诊治了一番,发现身上多出淤青旧伤。
不仅如此,因着常年进食少,身子骨十分虚弱,必须好好静养一段时日,吃些固本培元宜补身子的汤药才能把底子养好。
沈竹音出屋后,雁岁枝并没有立即开口表明自己的目的,甄夫人不知是身体虚弱缘故,还是烛光照影,面色有些苍白冰冷,坐在榻上审视着雁岁枝,对其夜间造访感到警觉。
雁岁枝没有走到床榻前,只就着身旁矮桌坐下,抬手倒了一杯热茶,隐心将那茶递到了甄夫人手中。
此时,见雁岁枝还没开口说话意思,甄夫人语气冷淡,先开口道:“不知雁家主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没什么,就是想来看一看你,”雁岁枝向她微微一笑,语调悠悠地道:“我知甄夫人心中有诸多疑问,但尽可放心,我的目的只是为救你。”
“正因如此,更令我感到奇怪了,”甄夫人定定地看着她,目光之中满是狐疑,道:“为什么是救我?我有何值得你出手相救?”
“实不相瞒,救你的确是有我的目的,”雁岁枝目光柔和,从容地道:“但这个目的,却是与你有关的。”
“与我有关,我不过是一个罪妇,你救我又能达成什么目的,就不怕白费功夫?”甄夫人随意地说着道。
“若是在皇上重病昏迷时救你,的确是白费功夫......”雁岁枝神情冷漠,毫无表情道:“但现在却不是了,你的存在是救醒皇上的关键,也是救你自己的契机......”
闻言,甄夫人身躯微微一震,眼见的冷光似乎不受控制般缓缓凝聚了起来,只觉此人心计颇深,所言之语如陷阱般引人往里跳。
“我想你已经大概猜到了,虽然我自幼离京了,但也曾听过那件事......”雁岁枝没再看她,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杯,秀丽面容略带沧桑,道:“父亲年轻时,曾担任过监战官,在西疆边陲随琅琊王上过战场,共同击退了西疆进犯的敌兵,而后立下大功,入京领赏途中认识了你,你与琅琊王倾心定情,为此我父亲还特意为你们二人请赏,本以为皇上会赐婚,谁曾想却是封你为妃......自那之后,琅琊王便再没入过京,半年后你便诞下了嫡皇子,赐封后位……八月早产,你与琅琊王相识也只八月,到底是谁的孩子呢,从性格上来看,嫡皇子脾性与琅琊王最相像……”
甄夫人目光不禁睁大,嗓子好似被针刺住了,语气惊异地道:“你......你父亲怎么会告诉你这些?”
“你以为我为何会归京,是我父亲离世前,让我来看你的,”雁岁枝淡淡一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以选妻之名归京吗?就是为了救你,在救你之前,如果连你身边发生的大事都不知晓,我又怎么敢随意归京呢?”
“这么说来,沈大姑娘以毒医治皇上,从而把我带出宫来调养,也是你安排的计划了?”
“没错,”雁岁枝直接回道:“若非因我父亲为你们请旨赐婚,或许你们也不会落得此般结果。”
甄夫人眼眸幽深,问道:“那么你救我,是想要我做什么?”
雁岁枝抬起眼眸,隔空与甄夫人对视,目光投注在甄夫人身上,冷声道:“我想要你,做这大明皇后。”
“我做皇后?”甄夫人失然一笑,笑中带着几分悲怆,道:“你怕是救错人了,我母族满门被斩,自己被褫夺后位,沦为罪妇一名,膝下皇子也被废除皇太子身份,贬为了庶民,我戴上镣铐游街赎罪,莫说后宫嫔妃,便是宫女也敢欺辱我,我能有何能力做这大明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