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山巅处,万籁俱寂,似乎与此刻山脚下的团团燃烧的火焰与兵戈相接隔绝开来,好像被世间所遗忘了。
唐津,字润之。他成年那天,耄耋之年的国师亲自给他取了这个字。当时国师的手拂在跪坐在地上的唐津,苍老雄浑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的那边传来,无比悲悯:“你生性好强,论性情,属你最像当今圣上。你出生那天,荧惑当空,嗜血,好杀戮。唯有潜下心来,修身养性才是唯一的解救之道。以后,你的字就是润之,希望你日后,能做到君子如玉,修身立节。”
而此刻,唐津站在山崖边上,猎猎寒风呼啸而过,他的鬓角处发丝凌乱,脸上的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
当年的他心想,我不需要救赎。而就算是此刻,他也说不出后悔二字。
后悔吗,后悔与心仪之人形同陌路,最后变成今天的下场?遗憾吗,遗憾多年的父子情义在滔天恨海里抹去,最后只能兵刃相接?
……嫉妒吗,心爱之人的视线里,倒映着别人的影子?
或许他还有更好的时机,如猛虎潜伏,如此以来他就会有更多的胜算,就会有以更加正统的形式加冕称冠,而不是有可能在史书上落下一个叛主弑父的罪名?
而唯一的变数就在他看到了洛清川那双澄澈的、永远不曾注视他的眼眸。
唐津讽刺地扯了扯嘴角苦笑一声,嘴里都是血沫子的苦涩和锈味。
“胜败在此一举。”一个他熟悉到不能更熟悉的声音响起,此刻居然与国师那饱含神性的嗓音重叠起来,在唐津心底泛起涟漪,“陛下身负重伤,虽此刻已被洛大将军救下,但你在那一剑,让陛下身负剧毒,恐怕也是日无多了。其余皇子早就被你暗中处理,虽然不算完全正统,但这个帝位看来应该是非你莫属了。恭喜你。”
见唐津仍然没有说话,苏白接着十分平静地陈述道:“当然,我知道,你也没想过赢,这对你来说,如今已经没有意义了。你想要的,只是是陛下死。”
唐津抬头看向头顶那轮明月:“你又如何知晓我心中所想?”
“无论怎么说,我也是从小开始和你认识的。少年情谊,还是不敢忘。”苏白平静地说道。
“你又懂些什么!”唐津猛地转身,现在是彻底红了眼眶,杀戮之色不言自明,沉于心底的暴戾因子一览无遗,“你这只妖狐!你懂些什么!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生来就被众人喜爱,万千宠爱自你出生开始就围绕着你转!你这种人懂什么!你受过他人的冷眼吗,你知道因为母妃作为妓女,自出生开始就低人一等的感受吗!你凭什么说懂我!”
苏白无言,但唐津看向他那澄澈平静的眸子,却好像是窥见了自己心中最丑恶、最腌臢之处,目眦尽裂:“少年情谊?你说得好听!你又可有一刻曾把我当作你的好友。为何在高堂之上,我那所谓圣明的父亲眼睛为何只注视你,你到底有什么好,值得让他忘记朝廷上还有我这个儿子,为何我爱的人的眼睛里,从来就没有我!”
可苏白还是没说话,身在阴影处他照不到火光,夜视极好的人应该能看见此刻他毫无血色的脸,像个死人。
他时日无多了。化神铃消耗了他大部分的法力,但此刻他却感觉心田处有一块地方干涸了,让他的法力再也无法恢复过来了。
身体上的一切征兆都在说,他大限将至。
“得不到就毁掉,难道很值得你自豪吗?这难道不是在说明,你拿人命当儿戏?”苏白只是淡淡地开口道,“我说过,让你证明给我看你不会只躲在别人身后,可难道这一切就是你想要的了吗?
“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知道了的话,你猜他会作何想法呢?”
这不咸不淡的语气仿佛深深刺痛了唐津的心,他手放在剑鞘上,转手就是欲向苏白刺去!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