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洛清川沉默了许久，他开口道：“若真是如此，血契之命，不可违背。那他……”

老道长在这时他一直淡然的表情隐隐透露出些许悲伤之色：“凡人心险于山川。自然，他无法违背皇命。这些年来，南疆的蛮人，西属的西戎，北面的北狄……”

洛清川难以置信：“都是，都是他做？”

道长没有正面回他。

“……人们以为只是皇威震慑四海，却哪曾想过这威震从何而来。多年来边境本该相安无事，外族与汉人本可以互通商贸，彼此和乐。但是圣上野心勃勃，常年来征战不断，为了正当所作所为，却偏要取一个边境戎狄侵犯的名号来。我这些年来，也是看着苏白一路从见血即泣到现在杀人不眨眼。我入道多年，纵然告诉自己过眼浑如一梦，但毕竟做不到真的超然物外，也放不下苏小弟。”

皇恩可真是浩荡，浩荡到能只手遮天，颠倒是非。

洛清川：“……我曾和苏白去灯市时看到过一盏花灯，上面写着‘青天指月亦是非’。青天之上，月而虚妄。我自有意识起便对国家的编军之制存在敬佩，也曾感叹我军之强，次次都能凯旋而归，却不曾想过我们这帝国的明月竟是建立在苏白与前代白狐的血肉之上。如今想来，或许也是暗喻了。

“……但苏白从未和我讲过这些。”

他只是偶尔会消失，消失后又若无其事地回来，问他近期发生了什么趣事，下次去哪玩。他的话题永远都是春夏秋冬的人间趣事，只字不提沙场上的刀枪嗡鸣。

道长：“话虽如此，洛小弟应该也知道苏白这样做的用意吧。何不找个时间好好去问问。”

接着，门外传来一声枝叶被打落下来的声音，道长推开门一看，发现自己的弟子鹭子为了摘果爬上树，结果不小心把树干压垮掉下来了，捂着左腿在那里哀嚎。

“唉，鹭子你……”

老道长转头头来对洛清川说道：“洛小弟你不妨先去看看苏白，我带鹭子回房。”

洛清川知道了苏白的过去后本就心切，现在也顾不上什么了，向道长表达了无法一起送鹭子的歉意然后转身离开。

他三步并作两步，恨不得一个瞬移到苏白休息的寝室。可等他到了苏白的房门前，他又开始害怕了。他迟疑了两秒，然后随着嘭的一声，推门而入。

只见苏白原本在床上坐得好好的，见到来人他却仿佛受了惊吓，竟然想要逃下床。

“啊啊啊不是我说你你别动啊!”

洛清川连忙把苏白放回床上，又把被子给他掖上：“你没毛病吧？受这么重的伤还跑，难道我会吃了你不成？”

苏白这时精神已经恢复了，只是他眼神飘移：“……怕挨你骂。”

“……你也知道会挨骂？？”

苏白这时不敢顶嘴了，他见逃不掉干脆抱住洛清川的腰，然后贴在他身上：“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