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似乎被吓到了,躲到替身身后。替身拿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李哲看着他熟练地操作着“自己”的手机,看着妻子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惧将他淹没。他意识到,在这里,他才是那个“冒牌货”。
他失魂落魄地逃离了自己的家。他去了公司,结果一样。保安不让他进,前台小姐用看疯子的眼神看他。他以前的同事经过,对他没有任何反应。他试图联系父母,电话接通,母亲在那头关切地问:“小哲,怎么了?声音怪怪的。”但当他提到替身的事,母亲却笑着说:“傻孩子,是不是工作太累出现幻觉了?你不就好好在家吗?刚才还跟我视频呢。”
整个世界都在否认他的存在。那个替身,完美地复制了他的一切,并且正在一点点地抹去他存在的所有痕迹。他想起了那张纸条:“七日内,找到它,取代它。”
只剩下六天了。
李哲像孤魂野鬼一样在街上游荡。他身无分文,饥肠辘辘,无人可以求助。晚上,他只能睡在公园的长椅上。他开始观察那个替身的生活。透过家里的窗户,他看到“自己”和妻子一起吃饭,看电视,举止亲昵。他看到“自己”开车上下班,和同事谈笑风生。
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令人窒息。他就像一个被剪掉的电影胶片,而替身则是无缝衔接的完美补拍。
第三天,他偶然在一条小巷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张被撕碎的照片。是他和妻子的结婚照。但照片上,妻子的脸被撕掉了,而“他”的脸,被用红笔打了个大大的叉。翻到照片背面,写着一行潦草的字:“下一个是我。”
李哲浑身冰冷。这照片是谁留下的?是上一个受害者吗?难道这种替身替换,是一个循环?
第五天,李哲已经憔悴得不成人形。他躲在暗处,看到替身和妻子出门购物。替身的神情依旧冷漠,但在妻子不注意的时候,他会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目光打量着周围的路人,像是在搜寻猎物。李哲甚至觉得,替身似乎发现了他,并对他露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残忍的微笑。
第六天晚上,李哲决定放手一搏。他偷偷潜回小区,藏在楼下的绿化带里。他知道替身有个习惯,每晚十点左右会下楼倒垃圾。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十点整,替身果然提着垃圾袋出现了。就在他走向垃圾桶的时候,李哲从背后扑了上去,用手臂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取代我!”李哲低声嘶吼。
替身的力气大得惊人,轻易就挣脱了。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像深不见底的古井。
“取代?”替身的声音毫无波澜,“我只是在‘回归’。你才是那个错误,那个需要被修正的bug。”
“胡说!我是李哲!我有记忆,有感情!”
“记忆可以伪造,感情可以模拟。”替身平静地说,“你只是一段冗余的数据,一个被遗弃的‘原型’。而我,是升级后的‘正式版’。”
替身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刺穿了李哲最后的心理防线。难道自己真的不是真实存在的?不,不可能!
“纸条上写着,取代你,我就能活下去!”李哲做着最后的挣扎。
替身笑了,那笑容扭曲而恐怖:“纸条?那是我留给你的。游戏规则,由胜利者书写。你取代不了我,就像影子取代不了实体。你的时间……到了。”
替身伸出手,按在了李哲的额头上。李哲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仿佛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抽离身体。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景象像褪色的油画一样剥落。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是替身那双冰冷眼睛里的倒影——那倒影不再是他的脸,而是一团模糊的、正在消散的灰雾。
……
第二天清晨,李哲(替身)神清气爽地起床,和妻子吻别,开车上班。在等红灯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他的影像似乎闪烁了一下,轮廓边缘有些许模糊,但瞬间就恢复了正常。
他微微一笑,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某个可能正在窥视的“观察者”,低声自语:
“清理完成。系统运行稳定。准备搜寻下一个……冗余节点。”
车子汇入车流,消失在城市的晨光中。而在城市某个角落的阴暗房间里,另一个迷茫的人刚刚醒来,看到桌上那张写着规则的纸条,脸上充满了和他当初一样的惊恐与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