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我再也无法忍受这阁楼里的气氛,不敢再多看那双红鞋一眼,猛地转过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那吱呀作响的木梯上跌爬下来,踉跄着冲出老宅沉重的大门,也顾不上关门,一路朝着奶奶家的方向狂奔。夜风在耳边呼啸,我却总觉得背后有一道冰冷的、充满恶意的视线,牢牢地钉在我的脊梁骨上。
那一夜,我根本没能睡踏实。辗转反侧,只要一闭上眼,梦里全是那双猩红的鞋尖,它们会自己移动,悄无声息地向我逼近,仿佛要为我穿上……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窗外一阵越来越响的喧哗声、哭喊声和惊呼声吵醒的。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那种不祥的预感沉甸甸的。我披上外衣,趿拉着鞋,昏昏沉沉地冲出门外。
街上,左邻右舍的人群都聚集在不远处老宅的下面,人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恐、难以置信和一种窥见灾祸的骇异,他们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我心脏狂跳,几乎要窒息,僵硬地抬起头,顺着众人那混杂着恐惧与怜悯的目光望去——
老宅阁楼那扇破败的窗户后面,一个人影,清晰地悬挂在粗壮的房梁上。身体软塌塌地垂着,随着清晨微凉的的风,一下一下,轻轻地晃动着。
那身形,那侧影,那身昨天穿的衣服……
是我。
不,是“我”。一个穿着我昨日那身衣服的“我”,悬挂在那里,毫无生气。
而最刺眼、最让我血液冻结的,是那双从裤脚露出的脚上——
赫然穿着一双血红血红、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绣花鞋!鞋尖朝着地面,绷得笔直,仿佛刚刚被什么人用力套了上去,甚至还带着一种诡异的仪式感。
“我的囡囡啊——!”奶奶凄厉到变调的哭嚎声,猛地撕裂了清晨的空气,也像一把尖刀刺穿了我的耳膜。
我僵直地站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冰冷彻骨。我下意识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此刻正踩在冰凉泥土上的、光溜溜的脚丫子。
然后,我又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阁楼窗口那个悬挂着的、穿着红绣鞋的“我”。
那我……现在,到底是谁?
那个悬挂着的,是我的身体吗?那么,站在这里的这个“我”,又是什么?是魂魄?是幻觉?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巨大的认知颠覆和恐惧攫住了我,世界变得虚幻而不真实。晨光洒在我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无边的寒冷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