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是“5F”!这个楼梯,这个地狱,没有尽头!我被困在了五楼!永远的五楼!加班加进无限回廊了?!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头顶。力气随着剧烈的喘息一点点流失,双腿灌了铅一样沉重。向上的路,是无限的死循环。
向下!
那东西在后面往上走,我向下跑,避开它!跑到底层,从一楼出去!离开这栋该死的写字楼,这班老子不上了!
这个念头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我扒着扶手,探身向下望——下面的楼梯井深不见底,盘旋着隐入更深的黑暗中。那稳定的脚步声,此刻正在下方,似乎已经到了很近的地方,还在不疾不徐地向上迈步。
它堵住了下面的路。
但我必须试试!趁它还没完全上来!
我一咬牙,转身向下冲。这一次,脚步虚浮,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向下比向上更考验控制力,我几乎是连滚带爬,依靠扶手勉强维持平衡,不顾一切地向下冲。去他妈的KPI,去他妈的绩效考核,老子只要活着出去!
一层,两层……我数着拐弯,心脏快要跳出喉咙。快到了!快到底了!一楼的安全门就在下面!
终于,我看到下方楼梯尽头那扇熟悉的深绿色防火门!
希望的光芒瞬间刺破绝望!我连滚带爬地扑下去,几乎是摔在门前,手颤抖着,猛地推向金属门把手——
砰。
手撞得生疼。
门纹丝不动。
不,不是锁住了。是……没有了。
原本应该是门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墙。一堵粗糙、冰冷、实实在在的水泥墙。灰扑扑的水泥裸露着,甚至能看到浇筑时留下的痕迹和细微的气孔,严严实实地封死了整个出口。它仿佛已经在这里立了上百年,从未有过什么门。
“不……开门!开门啊!操!”我徒劳地拍打着冰冷坚硬的水泥墙面,指甲刮擦着粗糙的表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回应我的只有掌心传来的绝望实感,和身后……
嗒。
嗒。
那脚步声,停了。
停在了我上方不远处的转角平台。
它到了。
它就在那里,隔着一小段楼梯,俯视着彻底崩溃的我。
我背对着那堵墙,身体紧贴着冰冷的水泥,一点点滑坐在地上。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视线模糊。我不敢抬头,不敢看向那个方向。
完了。这破班真是要命。
手机……对,手机!报警!打给老板!告诉他这楼闹鬼,这班没法加了!
我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屏幕解锁的光芒在这片绝望的昏暗里刺眼得很。
有一条新消息。
发送时间——凌晨三点零八分。正好是我摔跤的那一刻。
发信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没有备注。
消息预览只有一行字:“[图片] 拍到你后面有张脸……”
冰冷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比刚才任何一刻都要刺骨。加班加的……撞鬼了?
手指抖得不听使唤,我哆哆嗦嗦地点开那条信息。
图片加载出来。光线很暗,噪点很多,明显是紧急状况下抓拍的,画面晃动模糊。那是我刚刚摔跤的楼梯转角,我的背影瘫坐在地上,狼狈不堪。
而在我身后的阴影里,在那段多出来的第十三阶台阶附近……
有一张脸。
半隐在黑暗中,看不清具体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扭曲的轮廓。但它朝着镜头的方向,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极端不适的凝视感穿透屏幕,死死地钉在我眼球上。
图片下面,那条信息完整地显示出来:
“拍到你后面有张脸,它在上楼——”
我的呼吸彻底停滞。血液冻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楼梯井里死寂得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然后……
嗒。
一声极轻、极近的脚步声,在我面前响起。
近乎凝固的血液猛地冲向四肢百骸,我触电般抬起头——
视野被一片无法穿透的浓黑占据,那黑暗几乎贴到我的鼻尖,裹挟着地窖般陈腐阴冷的气息。
它停在了我面前。
那串规律的脚步声,源头,此刻就站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没有呼吸声,没有形体轮廓,只有一片具象化的、吞噬光线的黑暗,和那股能冻僵骨髓的寒意。
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冰冷的沥青里挣扎。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捶打,声音大得吓人,却又觉得它随时会彻底停跳。
那片人形的黑暗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站”在那里。
然后,一种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来自外界,更像是直接在我脑颅内部产生——一种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像是用指甲,非常非常长的指甲,轻轻地、持续地刮擦着粗糙的水泥表面。
嘶啦……嘶啦……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磨人的节奏感。
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连眼球都无法转动,只能任由那声音锉刀一样刮擦着我的神经。
刮擦声停了。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紧接着,那东西……那片黑暗……动了。
它极其缓慢地,向我倾压下来。
冰冷的气息率先笼罩住我,像是一张湿冷的裹尸布贴上了皮肤。视野被纯粹的黑暗完全吞噬,光线、楼梯、墙壁……一切都在消失。
在那黑暗彻底淹没我意识的最后一瞬,我拼命瞪大的眼睛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在那片迫近的漆黑深处,极其短暂地闪过一个扭曲的影像:一段不断向下盘旋、深不见底的楼梯,每一级台阶的边缘,都反射着某种湿漉漉的、不详的光泽。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
……
手机从无力松开的手中滑落,屏幕朝下,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脆弱的玻璃屏幕应声碎裂出蛛网般的白痕。
在那密密麻麻的裂痕之下,屏幕微弱的光芒挣扎着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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