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许知霏瞳孔骤然睁大,高跟鞋一迈踮起脚转身挡在陆柏舟面前,伸出手盖住了陆柏舟的眼睛。
陆柏舟眼眸微动,细长的睫毛扫过许知霏的掌心。
紧接着许知霏就感受到背后一凉,覆盖眼睛的那只手背染上了黏腻的湿意。
见到自己手背上沾上的如血般鲜红色的液体时,许知霏也愣了神,手止不住轻颤起来。
“我靠!”泼油漆的人见自己失手忍不住爆气粗口。
听到这声谩骂,陆柏舟一下就回过了神,一把把许知霏挡住自己眼睛的手拿下。
重回光明时,陆柏舟大脑顿时“嗡”地一声,嘴唇止不住地颤抖,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传上来。
许知霏至腰间的头发大半都被红油漆喷洒,甚至有些还洒在许知霏没有任何衣物遮挡的颈脖处。
尤其是耳后那朵红山茶刺青,染上油漆后显得更加触目惊心,陆柏舟只要看一眼,就觉得剜心一般疼。
“你没事吧?”许知霏愣了几秒后很快就回神,然后伸出手扶住陆柏舟的胳膊四处扫视陆柏舟身上有没有被泼到。
看到许知霏关心慌乱的眼神时,陆柏舟心又沉下一寸。
“你自己要替他挡的,可不能怪我们……”
陆柏舟闻言,收回在许知霏身上的目光,缓缓抬眸平静地注视着这几个泼油漆的人,嘴角没有任何变化。
看着他们的目光像是在看几个死人。
那几个人莫名感受到一股深深的恐惧,但还是没忘记自己今天是来干什么的,便忍着畏惧故意冲陆柏舟嘲讽一笑。
陆柏舟没有再搭理他们,低头用力拉住许知霏的手,硬邦邦地说:“我带你去处理头发。”
因为知道自己手上也沾上了油漆,许知霏不想连带到陆柏舟手上,便本能地挣了挣。
却发现非但没有挣开,反而拉着自己手的力气还变大了。
甚至那只包裹住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许知霏顿了顿,察觉到对方情绪不对,没有再尝试挣开他,由着人握着,还带着人的手宽慰地前后甩了甩,“我也替你挡了一次,刚好扯平了。”
许知霏被陆柏舟带去了最近的一家高端理发店,让店员处理头发上的油漆。
整个过程中只有店员的讲话声的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陆柏舟自进店起就沉着脸站在一旁,一句话也没说。
虽说陆柏舟本来就话少,但许知霏总觉得这时的他和平常很不一样。
平时的他寡言但却切实能从他身上感受到温柔,现在浑身都透着低气压。
为了缓和现在的气氛,许知霏主动叫人:“小白,帮我把手上的油漆洗掉吧,黏糊糊的不舒服。”
陆柏舟闻言点了点头,走到许知霏面前。
还是一脸冷淡阴沉,但捧起许知霏的手时却是小心翼翼,体贴入微。
许知霏感受到对方手上极其轻柔的动作时,嘴角微微上扬,安下心来说:“刚刚那群人应该是向荣的粉丝,你代替了他的位置又受到那么多人喜欢,所以他们心理不平衡找你寻仇来了。”
陆柏舟手上动作没停,低头时头发遮住了眼睛,让人辨不出喜怒。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刚刚已经让小雯去报警了,以后我再多请几个保安,绝对让你们每个人都安心在霁月集工作。”
“你为什么要替我挡?”陆柏舟突然打断,一开口嗓音就一阵沙哑。
许知霏随意一笑:“我可是京市民选的好老板,替员工解决麻烦不是理所当然的嘛,况且你这张脸要是毁了,我以后还靠什么吃饭。”
“不需要。”陆柏舟将许知霏手上最后一点红油漆抹掉,“如果老板一定要给下属挡油漆,那我……”
立马从你那里离开。
“好了。”许知霏猜到对方想说什么,坐起身面对着人说,“但是你刚刚没有看到吗,那桶油漆往你的眼睛上泼,万一失明了我会内疚一辈子。”
说到这句话,许知霏眼眸一暗,脑袋里又响起一阵声音。
“在你身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克人精。”
许知霏习惯性将指甲嵌入进肉里,深吸一口气,用痛感来强迫自己不去理会这些声音。
“我现在就只是被弄掉了些头发,比起泼到你身上的代价我这个可真是差远了,换做是你你肯定也会和我做一样的事情。”
“而且你在定川帮我挡蛇的时候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我让你挡了吗?你现在还敢来生我的气。”
“我没有生气。”陆柏舟终于舍得抬头。
“知道,你就是担心我。”许知霏笑了笑,眼角上扬,“但你是我亲自挖过来的员工,是我点名道姓要你做这次新品的模特,所以我一定会对你负责。”
“还没有谁能欺负到我手下的人。”
陆柏舟一怔,忽然回想起曾经一个小女孩也是这样站在自己面前。
用她纤细的身体挡住了所有要欺负自己的人。
“他是我许知霏的朋友,你们都不许欺负他!”
后来他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的爷爷奶奶,他的爷爷奶奶便语重心长地嘱咐自己,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以后她遇到困难自己一定要伸出百倍援手。
从那天起,保护许知霏,就成了陆柏舟一辈子想做的事。
可现在自己继承了家业,有能力保护她时,却还是让人一次次在自己眼皮底下受到伤害。
所以他不是气别人,而是气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