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沮丧地说:“非常多。从前年开始收成就差,而且我有段时间生了病,干不了活……现在欠的钱债滚债,钱也借不到,交不了税……领主大人已经要把我们全家卖为奴隶了。五枚金币,天知道我们一开始只借了一枚金币的债……”他的脸满是皱纹和晒斑,此时也皱得厉害,与他丈母娘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有十五枚金币。我能救下他们。我暗忖。
“等回去咱们再想想办法吧。”琳达看他们苦大仇深的模样安慰道,“我这儿还有几个铜币,咱们看看能不能弄点买卖做。”
“只是你雇驴的钱打水漂了。”塔莉不好意思地说,“我们没找到宝藏……”
琳达安慰她:“本来也不过是猜测,或许就是没有宝藏呢?”
中年人的眼神雾蒙蒙的,像是要流泪:“我多希望我们是没有找到而不是没有啊……”
大家都沉默了。
绝境的人们即使明知某些奇迹虚无缥缈,仍旧会飞蛾扑火般奋不顾身地奋力追赶奇迹,直至所有希望破灭。
我们没有花两个小时半,仅花五十来分钟就回村了。
村子里的人见到我们这行古怪的人都注目不已。
有人问:“这只猎狗是哪儿弄来的?看着很值钱哩?”
中年男人想说话,被他丈母娘又敲了个暴栗。
“路上捡的。”琳达敷衍他们。
我全程假装是只普通狗,不敢说话,静静地躺在中年人怀里。
“这么安静,肯定是只懦狗,逮不着猎物。”有人嘲笑我。
我们都状似平常地走着,直到抵达塔莉的家。
塔莉的女儿玛茜看他们空手而归掩不住地失望,但还是打起精神将大家迎进小屋。
中年男人把今日的经历全部告诉了玛茜。
玛茜感激地向我道谢:“幸亏你提醒了我的家人们,不然,我们没法团聚了。”
我有些受不住,挠挠自己的狗头连声说:“不,不,是他们先救了我呢。”
玛茜抹抹眼泪,去屋后烧饭。
过不久,她端上来一大锅很浓的粥,让大家使劲吃。
“玛茜,怎么能这样过日子?”塔莉斥责她。
“反正明天要债的上门了,最后一点粮食也留不下。还不如今天吃干净。”玛茜笑着说,“明天早上的份我还留着呢,不用担心!”
大家都敞开肚皮吃。
吃的时候大家都有默契地不再聊债务的事,只是说些家长里短逗人开心的话。
晚饭后,大家睡觉。我们,玛茜、约德尔、米沙、塔莉、琳达、玛蒂娜,五人一狗,齐齐躺在干草铺上睡觉。
我头回和这么多人躺一张铺上,竟然也睡得着。
次日天亮,我们全都早早醒了——为了把剩下的粮食吃干净。
吃完早饭,我对他们说,“我要去王城,你们知道怎么走吗?”
塔莉和家人们纷纷摇头,琳达说:“王城的话我想想……我大概知道怎么走,你要往东北方向,一直走,应当就能到王城了。”
“谢谢你。”虽然我根本分不清方向。
“还有件事,”我取下脖子上的钱袋,“我叨扰你们这么久,该付点费用的。”
塔莉摆手,约德尔和玛茜也制止我。
我拿出五枚金币,笑着说:“我觉得你们应当接受,为了捍卫你们自由民的身份。”
他们没想到我这么有钱,一个个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我又拿出十枚金币,五枚放在塔莉面前,五枚放在琳达面前,“这样,你们都得到了应有的报酬。”
大家都一幅做梦的表情。
好半晌,他们才反应过来,一家人抱在一起流泪,琳达也没忍住流眼泪。
米沙还小,不太懂得这些钱对他们一家的重要性,懵懵懂懂地问我:“那你呢?你的钱袋空空了,你的报酬是什么呢?”
呃,我收获了温暖与感动?
其实我本来想要自己留一枚当路费的,可琳达和塔莉一家人对我的恩情是一样重的,我不能厚此薄彼,只好全部分了。
“我不需要报酬,因为我是红领巾Cheems,学习雷锋好榜样。”我没忍住开了个大家听不懂的玩笑。
我的话没能使他们笑,反而令他们苦恼。
“你是个好人,玛蒂娜,”玛茜说,“你应当得到回报。”
“请你等等,让我们想想怎么报答你。”约德尔拦住我。
琳达郑重地点点头,随即拉着塔莉低声讨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