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程·玛蒂娜·张,一夜未眠,全程逃跑。
我不知道自己奔跑在什么方向上,也不知道自己的速度有多快,反正等我缓缓劲儿的时候,我已经彻底迷失了。
好累啊,好渴啊,好饿啊,我身体一翻,倒在地上伸舌头喘气。
天杀的系统,天杀的主神,天杀的强盗,我迟早给你们带去烩面(毁灭的谐音,不过我真的想吃烩面了,好饿啊)。
我想,动一动啊,死身体,不要渴死在这儿了。
身体纹丝不动,安如磐石。
死就死吧,我的身体对大脑说。
大脑:是我挥不动鞭了,还是你们飘了?哎呦喂,我还真挥不动鞭了……
我躺在地上,越躺越累,越躺越饥渴,意识轻飘飘的,似乎在往天国飞。
我或者是晕过去或者是睡过去了,然而身体仍旧在抽搐,隐约的疼痛一直在脏腑之间发作。
鼻子倒还在尽心尽力地工作,为我提供环境信息。
土地的气息干燥,最近没怎么下雨。
草丛的气息清香,枯枝叶的气息干瘪。
不知何时燕麦粥、烤兔肉、牛肉炖萝卜的气味闯进我的鼻子,香的引人犯罪。
我的鼻子率先高速翕动了起来,然后是头、脖子、前肢、腰腹、后肢、尾巴,全身都在不自觉地向气源处移动。
橘棕色的猎犬趴在地上缓缓蠕动,像团扭着身体的毛毛虫。它的舌头和鼻子伸得老长,脸上写满了饥渴。
“是只看上去要饿死的小家伙。”有个衰老的女人说。
“救它吧,小家伙太可怜了。”另一个衰老的女人说。
中年男人站起身,从瓦罐里倒了些水到狗舌头上,狗的舌头立马欢快地嗦起水来。他把一块牛肉放在狗嘴边,狗舌头一卷,把牛肉卷进嘴里,飞快地吃了个干净。他又拿了几块萝卜和一点燕麦粥,狗来者不拒,全部下肚。
“瞧它眼都不睁的样儿。”老女人轻轻摸了摸狗,感受到它抽搐的肢体,叹气说,“这孩子累得厉害。”
猎犬从早晨躺到午后,约莫休息够了,才睁开眼。
我的狗嘴巴里还残留着食物的气息。真神奇,我的身体居然在我近乎昏迷的情况下自主完成了进食,该说不说,这求生本能非常强大。
眼中是室内的情形。桌子上放着大锅和瓦罐,旁边围坐三个人——两个老女人,一个中年男人。
我思考片刻,道:“是你们救了我吗?”
他们全都讶异地看着我。
一个老女人还算镇定,她细声细气地问:“我听说有些动物有特殊本领,被称作什么神奇动物?”
“是的。我是只会说话、会变成人的狗,名叫玛蒂娜。”既然他们救了我,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索性对他们开诚布公。
“你们是谁,这儿是你们的家吗?”我打量着他们。
三个人都是风尘仆仆的样子,穿衣打扮寒酸贫困,锅里却煮着还算丰盛的食物。
“不是,”那个老女人道,“我是琳达,她是塔莉,他是约德尔。我们都是无路可走的人,来这儿碰碰运气。”
“碰运气?”
“是的。我是在被赶出来后碰到塔莉的。塔莉和她的女婿欠了大笔的债,我希望后半生有所依靠,于是我将所知的关于强盗活动的事告诉他们。”
“我的前主家,就是赶我走的那家,是个商人。我的前主人曾说过这片林子附近有强盗活动,或许埋藏了宝贝在其中。”
“我们艰难地跑到这,发现了这栋木屋。屋里没有人,没有宝藏,只有一些封存好的粮食、蔬菜和牛肉干,我们就用这些东西做饭吃。”
我听完大惊。若是这样,我们或许都危险了。
我立刻把我碰到强盗、艰难逃跑的事告诉他们。
“不能呆在这,咱们再吃点东西立刻往村子走!”我说。
“太可怕了!”中年男人拍拍胸脯,“你要同我们一起走吗?”
“那还用说?”他丈母娘敲他个暴栗,“不走等着被强盗抓吗?”
屋后有两匹驴子,是他们来时乘坐的。
塔莉和琳达坐一匹,中年男人抱着我坐一匹。
“这儿只要往屋后的方向走应该两个半小时就能出林子回村了。”琳达看出我的焦虑,安慰我说。
“唉,空手而归……”中年男人忧愁地说。
“比没命要强。你活着,我女儿也还算有个依靠,小孙孙也有个爹护着。大不了,讨债的来了,我老婆子吊死在他们面前求个宽限。”塔莉说。她浑浊的老眼睛里闪着精明算计的光。
“那不成,”中年男人摇头,“玛茜会心碎的……”
啊,他们的家境已经窘迫到非死不可的地步了吗?
我试探着问:“你们欠了很多钱吗?”
塔莉的橘皮老脸听到“欠”就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