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哥利亚的现任王后玛丽并非她自称的某国落魄公主出身。
她其实是森林巫师的女儿。
十一年前的林中相遇,正是她成为王后的重要契机。
“玛丽,玛丽,我是你的小哥哥。”国王敲着门说。
他的声音太苍老了,长耳朵的人都能听出是个老人。
玛丽却仿若不知,高高兴兴地打开门。
国王那年五十一岁,见到玛丽时浑浊的双眼中射出渴求的光。
玛丽很美,体态婀娜、身形丰腴,面颊红润、肤若冰雪。
“美丽的小姐,你是谁家的女孩儿?”说话时,国王发黄的牙齿微露。
玛丽把头撇到一边,状若娇羞地说:“无礼的客人,请在问别人前先自报家门。”
国王自得地说:“我是伟大昂哥利亚王国的国王,维克多·阿尔弗·约书亚·都德。你可以把我当普通客人看待。”
玛丽将他请进屋,用昂贵的茶叶和器具为他泡茶。
“我是玛丽,是桑地亚王国的公主。我的哥哥被恶毒继母变成了一只小鹿,为了保护他,我带着他一同远离王国来到这儿隐居。”
说到伤心处,她流下眼泪,泪水将她的面庞衬得令人怜惜:“国王陛下,既然您找到这儿了,那我的哥哥呢?我的小鹿哥哥呢?”
国王抚着胡须,满眼笑意:“他没事,我下令一定不能伤害他。他现在正在我的行帐里作客呢。如果你愿意的话,美丽的公主,我的王国、我的王宫将成为你的新家。”
然后她就嫁给了国王,和她的小鹿哥哥一同成为了昂哥利亚王室。
可惜小鹿哥哥命不好,在她生下孩子的那一年就得病死了,气得国王处置了一批招待不周的宫人。
“母亲找我有什么事?”昂哥利亚王国的小公主希尔薇西斯娜小心翼翼地问着领路的宫人。
玛丽王后向来将她视若无物,怎么今天这么郑重其事、礼节俱备地把她请去寝宫?
宫人不说话。
希尔薇西斯娜忐忑地跟着走。她“咚咚咚”的心跳仿佛密集的鼓点,敲得她浑身难受。
进了王后的寝宫,王后没有在座位上,而是侧立在会客厅的桌椅旁哀伤而又忧愁地看着她。国王坐在椅子上,嘴唇掩在冗长的须发里,两只眼慈爱而温和地看着她。
慈爱?温和?希尔薇西斯娜看得心惊胆战。她的父王,那个雷霆一般的男人,很少会露出温和慈爱的表情。尤其是近几年,他对他们这些前妻们生的子女越加严苛。
“父王,母后,儿臣来迟了。”希尔薇西斯娜屈膝道。
“一家人,不用多礼。”王后扶住她,眼睛里泪光闪闪。
“西斯娜,”国王说,“乖女儿,坐到朕身边来。”
希尔薇西斯娜有些抗拒。她讨厌国王,她不想与他上演什么父慈子孝的戏码。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勉力挤了个笑,慢慢挪到国王身边的位子旁,缓缓放了半个屁股上去。
国王拍着她的手说:“西斯娜,我最温柔善良的孩子,我有个烦恼想对你说。”
烦恼?希尔薇西斯娜警觉。国王要对她说烦恼?可她能帮上什么忙呢?
国王朝王后招招手,王后就更靠近些。
国王把王后的手和希尔薇西斯娜的手叠在一起,“西斯娜,你的母亲对你如何?”
希尔薇西斯娜想吐。她很讨厌这个冷冰冰的女人,却说:“很好,她对我很好。”
“那么,她有点小事要求你,你怎么三番两次拒绝呢?”国王责备地看着她。
拒绝?她敢拒绝王后?这简直是她十四年里听到的最有想象力的话了。
“……”她没答话。
“西斯娜,你还是在责怪母后向你提出过分的请求吗?”王后泪眼婆娑地问她,姿态柔弱纯洁。
希尔薇西斯娜很难说清此刻的情感。震惊、恶心、厌恶、不解、恐惧,诸多情感交杂,冲击着她坚实而厚重的心壁。可怕的王后,她究竟有什么请求,她分明没向自己请求过。
“……不敢责怪母后。”她感觉千万只蚂蚁在噬咬自己的理智,她差点忍不住吐出恶语了。
“哼,”国王不满她的回答,重重哼了声,“既然这么说,你会答应你母后的请求的吧?”
希尔薇西斯娜谨慎地说:“我希望母后再请求一遍……我应当正式地回答。”
王后微侧过头,使面部保持着希尔薇西斯娜看得见而国王看不见的角度,对她绽放了个充满恶意的笑容,嘴里却依旧可怜巴巴:“西斯娜,我梦见上帝说我哥哥很孤独,希望能够有个外甥女去陪他聊聊天。西斯娜,你是唯一的女孩,母后只能拜托你了。”
她想干什么?希尔薇西斯娜克制不住地瞪大眼睛。
“我哥哥的坟墓安在苏茹卡修道院,西斯娜,母后拜托你,去那儿与我的哥哥说说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