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预言将要发生奇妙故事的昂哥利亚王城此时正酝酿着风暴。
谁都知道,王长子殿下儒昂·都德是个勤恳、自律、踏实的王储,若由他继任国王,必将使人民过上稳定平和的生活。在他过去协助执政的数十年里,国王夸赞过他许多次。
然而,近几年,国王对他似乎犹为不满,态度甚至可以说是鸡蛋里挑骨头。大王子抚恤残疾军人和死亡军人家属,国王说他增加财政负担;大王子崇尚节俭以身作则,国王说他是个泥腿子……仿佛大王子做什么都是错的。
王城里的贵族官员们纷纷传说,是王后在作祟——肯定是王后对国王进谗言——因为王后生的男孩渐渐长大,王后想要为他争夺王储之位就必须将大王子踢开。
而风暴中心的人物,儒昂·都德,正焦急地等候使者的回音。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他父亲对他的不满、厌憎与日俱增。于是他与自己的坚实同盟者们间联系越发紧密。
父亲本来是什么样的?儒昂望着府邸里头的家庭画像,思索起来。
“孩子,你很稳重,我相信你能将我打下的国土完完整整地守护好。”国王在他第一次协助执政的时候这么对他说。
“孩子,做得漂亮,你比父王更懂得怎么平息暴动。不过在攻占领土上,还是父王更胜你呢!”
“儒恩,你很节俭。没什么不好的,所有愚民们都夸你将会成为好国王。不过你也要重视贵族们的声音,‘国王该有国王的派头’。”
所有曾经存在的温情,所有曾经给予的谆谆教诲,都变成了讽刺、喝骂与厌憎。
他是个恋旧的人,他至今难忘他所得到的最初的温暖——只来自国王和一个逝世许久的老嬷嬷。
他的母亲生他时难产死了。国王于是又娶了新王后。在新王后的手底下,早慧的他艰难地活着。
直到五岁那年,父王将他接到身边抚养。“儒恩,乖孩子,虐待你的王后我已经将她处刑了。以后你跟着我生活。”
如今完全变了。衰老的国王对着他,满面怨怼:“儒昂,你太让人失望了。你是个最不像我、最没用的王子。”
事实上,就在今早,国王刚教训了他一顿,还在话语里透露着要另立王储的意思。
多么令人齿寒呐。他,儒昂·都德,并不是个贪恋权位的人,若父王直说要另立个更有雄心、更优秀的储君,他是不会有任何怨言的。可国王怎么做的?挤兑他,不断挤兑他,明枪暗箭地针对他;从不说要换储君,只是旁敲侧击地告诉他,要他自己退位让贤。
更令人难堪的是,国王要立的新储君,尚是个懵懂孩童,谈何雄心、优秀?
父王老了,父王对他的爱也褪色了。
所以他绝对不会放手储君之位,甚至,他要发动政变,为了向父王证明,他是个最有雄心、最值得托付的孩子。
“殿下,贾思博·洛伊子爵有事禀报。”侍女屈膝行礼。
儒昂转过身背向挂画:“快让他进来。”
很快,贾思博就到他面前了,脱帽鞠躬道:“殿下,已经全部商量完了。”
儒昂问:“有谁反对吗?”
贾思博摇头:“那位的作为大家都看在眼里。他们知道自己要追随的应是年轻狮子而不是年老昏聩的。只是温斯特公爵小姐还有疑虑。”
“请讲。”
“他受过至高神明的赐福,‘无法被人杀死’。若他不死,追随您的人恐怕都有危险。她害怕出差池,想知道更远的计划。”
“她还是那么谨慎。”儒昂微笑,“虽然无法杀死,但是监禁还是可以的。通过合理的监禁,他会患上些重病的。我以姓氏起誓,我不会对他心软。”
“有您这句话我也放心了,”贾思博笑笑,“我其实也有点担忧呢。”
“……”儒昂点头示意,并不多言。
贾思博明白,再一行礼,“殿下好好休息,臣告退。”
随即他便转身离开。
这间摆着家庭挂画的房间里再度只剩下儒昂一人。他慢慢转眸,看向另一张挂画。
画面上是名骄矜傲慢的美丽女子,穿着骑装、手持铁鞭,坐在高高的战马上轻蔑地看着远方。
“如果我不曾被温情羁绊,”他自言自语,“或许早能做出正确的决断。”
在大王子缅怀逝去的人生时,贾思博正往温斯特公爵小姐府上赶。毕竟逼宫之事不可慢待,必须要保证所有参与人员心志坚定、信念牢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