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他的借体究竟是那只鹿狮,还是人?还是两者都需要?
陈大刀目前还不清楚。
顾拭剑心性坚韧,之前便进出过雾瘴林,恐怕幻林之主未必能成功侵入他的意识。
可从现状大概推算得出顾拭剑的打算,才把这一切呈献给自己。
意味着——她是站自己这边的嘛。
陈大刀嘴角弯了一下。
强龙不压地头蛇。
如果地头蛇愿意站在她这一边,那她赢面就大了很多。
唔,也是好事。
陈大刀活动了一下手指,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回到了林觐与顾拭剑的对阵之地。
她的身体还保持着盘腿打坐的姿势,双手搭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
也许只是一瞬间。
一切都没有变——林觐还在她身前,剑尖指着顾拭剑,衣袍在雾气中轻轻飘动。
他的衣袍上没有血迹,没有伤痕,呼吸平稳而均匀。
他落在她身侧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顾拭剑,可他的身体微微偏向她这一边。
唔,陈大刀眨眨眼睛。
被保护的感觉……还是有点不错的。
顾拭剑寄生在那个年轻弟子身上,才跟林觐打得不相上下。那具身体——普通的、没有什么特殊天赋的、在玄门中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弟子的身体——原本连林觐的一剑都接不住,更别说斗上这么多回合了。
可顾拭剑用那具身体,竟然和林觐打了个平手。
照理来说,那个普通弟子的功力绝对不如林觐。
顾拭剑用那具身体展现出来的战斗力,已经远远超出了那具身体本身该有的极限。
为何战力如此突飞猛进?
陈大刀站起身。
顾拭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落在陈大刀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疑惑,不是警惕,而是更接近于“你到底看到了什么”的、审慎的打量。
他缓缓收了势,衣袍在雾气中垂落。
“你去做何了?”他问。
“没做什么。”陈大刀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随意,“这幻林之主将你之前来这做的事演示给我看了。你培育了一头能食肉勇猛的鹿狮。”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倒是长得挺可爱的。”
顾拭剑眯了眯眼。
“爷爷。”陈大刀上前一步,看着他的眼睛,直截了当地问,“你可中了余蟾?”
顾拭剑冷笑一声。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轻蔑。
“不要那么自信吧。天演派长老的记忆有时也会混淆你的。”
“笑话!”顾拭剑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半度。
“真的吗?”陈大刀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没有游移,“你确定自己不会被天演派长老的意识控制吗?”
顾拭剑阴戾地盯着她。
就在这时,王天鹤从雾气中走了出来。
他的身影从灰白色的深处渐渐浮现,衣袍上全是血。
他手中拿着一颗心脏。血红的,跳动的,温热的雾气从它的表面升腾起来。
他走到顾拭剑面前,停下脚步。然后他抬起头,对上顾拭剑的视线。
“这是王天虹的心脏。”
顾拭剑盯着他,目光在那颗心脏上停留了片刻,又回到王天鹤脸上。
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考量。
“你确定?”他问。
“祖师可一试。”王天鹤说,语气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陈大刀眯着眼看着他。
是那个弟子的心脏,还是真的是……王天虹的?
她看不出。
她试图从他脸上读出一些东西,看到的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狂热的平静,像是一个已经做出了选择、并决心不再回头的、走向深渊的人。
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坚定。
是因为刚刚幻境中,是因为她把他打得面目全非,骂他一文不值,把他的自尊踩在脚下碾碎——终于让他下定了决心?
陈大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侧身一掠,从林觐手中夺过那柄剑。
那柄银白色的长剑剑锋破开雾气,精准地刺向王天鹤手中的那颗心脏。
“噗——”
剑尖将那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你要是不想让顾拭剑实现目的,赶紧将那颗心转移走!”
话音刚落,灰白色的雾气剧烈地翻涌了一下,又迅速平息。
雾气散去的时候,树干上只剩下一柄孤零零的剑,剑身上还残留着血迹,可那颗心脏——不见了。
哈,这雾障林移形换影之术,还真是好用啊!
王天鹤猛地转过头,目光从空荡荡的树干上移到陈大刀脸上。
像一柄刀从鞘中弹出,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才会有的、孤注一掷的凶狠。
“看来真是不杀你不行了!”顾拭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的杀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大刀身上,像两把冰冷的刀。
“杀了你,我才能在这林子中毫无阻碍。”
陈大刀面对着他。
“其实我也想杀你了。明明之前还下定不了决心来着。还想跟你原先的身体好好打一场呢。”
说罢,她走到林觐面前。
陈大刀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顾拭剑,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欺师灭祖,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