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成了玄门第一。
他走到哪里,都有人弯腰、有人让路。
可他也成为了一个人——没有父亲,没有姐姐,身边没有任何人。
他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没有人跟他说话,甚至连一个敢抬头看他的人都没有。
王天鹤冷哼一声。
这不纯粹是他的欲望。
他看出来了。
如果只是他的欲望,幻境会让他看到自己站在世界之巅、万人之上的画面,会让他看到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跪在他面前,会让他看到自己拥有了一切——权力、地位、财富、力量。
可幻境没有只给他看这些。
幻境还给他看了之后的画面——空荡荡的大殿,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没有一个人。
这个幻林,不是想引诱他,是想告诉他——你想要的东西,你得到了,然后呢?
王天鹤看着那片正在消散的幻境,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你以为我看到这个就会后悔吗?”他说。
怎么,是故意制造出这个幻境好让他放弃的吗?他怎么会如此容易放弃?
他从来不是那种人。
他做过的事,从来不后悔。
他走过的路,从来不走回头路。
他不会因为一个幻境就改变主意,不会因为一个幻境就心软,不会因为一个幻境就变成另一个人。
幻境消失了。
像来时一样突然,露出后面什么都没有的天空。
那些画面——杀父、认可、登顶、孤独——全部化作灰白色的雾气,散开,稀释,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站在原地,面前是一条被稀薄的雾气笼罩的、看不清尽头的小路。
他继续往前走。
他前去刚刚那个破裂的山块附近。
那头雪白的巨兽还在那里,它的身体足足有两个人高,四肢粗壮如柱,爪牙锋利如刀,雪白的鬃毛在雾气中如波浪般翻涌,只不过眼睛闭着,还没有被唤醒。
顾拭剑何时养了如此厉害的猛兽?既像是狮子又像是鹿。
他记得在青山派也见到过类似的雕塑。
所以从一开始,这个雾障之林很有可能就是顾拭剑打造的,他在让这些幻兽互相吞食发展,培养最强,也最可能长生不老的幻兽。
然而,他打算如何控制它呢?
能控制幻兽的,不是幻林之主么。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雾气中传来。
“少掌门!”
一个身影从雾气中跑出来,脚步急促,他跑到王天鹤面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带着一种“终于找到你了”的如释重负。
“刚刚听见动静,掌门让我过来。”他说,声音里还带着奔跑后的喘息,“碰见你太好了,少掌门,你没事吧?”
这个弟子跟了王天鹤很多年。
从他还是一个少年的时候就跟在身边了,替他跑腿,替他传话,替他在那些不方便出手的时候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王天鹤从来没有问过他“你为什么跟着我”,他也没有说过,可王天鹤知道——是因为忠心。
是因为跟着王天鹤,才能在青山派最有前途!
王天鹤盯着他。
此刻他看着那张脸的时候,心里没有任何感觉——没有不舍,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任何“我在做什么”的意识。
他的手抬了起来,五指并拢,指尖朝前。
那弟子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已经入胸了。
没有预兆。
那弟子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张着,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气音。
他的身体慢慢地、慢慢地软了下去。
王天鹤抽出手。
手里抓着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还在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慢,越来越弱,像一只被困在掌心里的、正在死去的鸟。
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滴在泥土上。
既然幻境已经演示给他唤醒那头巨兽的方法,他为何不自己去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