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何为背叛?父母子女之间充斥的难道不应该是爱嘛?再者说。”陈大刀说着,瞥了一眼那个青山派年轻男弟子。
“我始终不理解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父母子女也不过是血缘生养关系罢了,而师徒更是一种你情我愿关系而已,完全可以选择脱离,不是吗?这个世上生死之外都是小事,人应该相信自己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有选择。”
“看来你比我还要叛逆。”
“因为这个世界不成为自己,就会成为他人野心的工具,不是吗?”
顾拭剑眯了眯眼,没再说话。
王天鹤走在路上,忽然停在了半路。
他并没有完全想要杀自己的父亲。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无数遍。
他可以杀很多人——敌人、对手、挡路的、碍事的,他杀过很多,从来没有犹豫过。
可王天虹不一样。
他一手栽培他。
他也不确定自己杀了王天虹之后,会不会变成另一个顾拭剑。
一个没有感情、只有利益、连自己的儿子都可以当作棋子的人。
他抬起头。
一片幻境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明明雾气都淡薄了许多,可幻境还是出现了。
幻境中,他一路前去山洞。
洞内有一男,隐约有微光。
那光落在洞壁上,将那个坐在地上的人影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王天虹坐在地上,背靠着洞壁,手臂上的伤口依然渗血。
他抬起头,看着洞口的方向,看着那个正在走进来的身影。
“来了。”他说。语气里有一丝放心。
王天鹤低低看着自己受伤的父亲。他看着王天虹与记忆中那个威风凛凛的青山派掌门判若两人的脸,看了很久。
他只说了一句话:“顾拭剑让我杀了你。之后他便分享给我长生之术,让我跟他一体同生。”
王天虹很快明白。
片刻。
“动手吧。”王天虹说。
真实情况中,王天虹是会认可还是反抗?王天鹤不知道。
也许他私心希望父亲认同。
幻境才会如此显示。
这样他还不必挣扎。这样他就可以告诉自己——不是他杀了父亲,是父亲让他杀的。
于是他伸手杀了自己的父亲。
在幻境中,他做了。
那把折扇刺入王天虹胸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根针刺入绸缎,没有挣扎,没有惨叫,只有一声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破裂了的声响。
“天鹤,不要忘记我们父子的目标!”王天虹说完,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杀了父亲。带着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回到顾拭剑身边。
顾拭剑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顾拭剑用这颗心脏唤醒了那只幻兽。
那头雪白如狮子的巨兽徐徐走出来,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颤动。
它的眼睛是纯然雪白的,中间嵌着金色的竖瞳,当那双眼睛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人类对于提醒庞大于自己几倍猛兽的战栗。
这之后,他跟顾拭剑一起,杀了陈大刀和林觐、林溪。
陈大刀到死都没有求饶。
即便在幻境中他也不认为她会求饶——她不是那种人。
这之后,顾拭剑的神识转移到了那只巨大的幻兽身上。
那具雪白的、庞大的、散发着不属于任何活物气息的躯体,缓缓睁开了那双纯然雪白的眼睛。
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起来的时候,整片林地都在颤抖——不是地震,不是幻觉,而是天地间某种更深层的、更根本的东西在应和着那双眼睛的睁开而共振。
而他——王天鹤——回到了青山派,成为顾拭剑感知这个世界的借体。
他们共享修为和感官。
他的修炼会同步乘以幻兽的修炼,每一分精进都会被放大百倍、千倍。
他坐在青山派最高的位置上,俯视着下面那些蚂蚁一样的人头,觉得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
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那些曾经在他背后指指点点的人,那些曾经觉得他只是靠父亲才走到今天的人——全都匍匐在他脚下。
那些掌门对他恭敬服从,没有人敢抬头看他的眼睛,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