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幻兽离开,洞口外的声音彻底消失了,那弟子才松了口气。
他环顾了一圈山洞——不大,潮湿,洞壁上长满了青苔,地上有一些碎石和枯叶,没有火堆,没有食物的痕迹,没有可以用来御寒的东西。简陋得不能再简陋,可至少是安全的,至少可以让他喘口气。
山洞里安静下来。
那弟子抬起头,看着林溪,目光里有困惑,有警惕。
“你为何救我?”他问。
林溪微微一笑。那笑容不大,却很真诚,真诚到那个弟子觉得有些刺眼——不是讽刺的刺眼,而是一种更纯粹的、像是被阳光晃了一下眼睛的那种刺眼。
“我想,你虽然跟着王天虹王天鹤他们,也未必是坏的。”林溪说,“更何况相对于幻兽,我们是弱势,理当一起。”
“你没跟陈大刀一起。”
“没有。”林溪说,“她独自离开了。不知道去了哪。”
语气有些失落,但不是抱怨,更像是一种“她做事一定有她的道理”的笃定。
那弟子忽然抬起剑,剑尖抵住了林溪的脖颈。
林溪眨了眨眼睛。
没有躲,没有叫,没有慌张。
“你要杀我吗?”
那弟子看他这样,手悬在半空中僵了片刻,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放下了剑刃。
“以后别碰见我了。”那弟子说,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林溪说,“遇见我掌门让我杀你,我不会不从的。”
“为何?”
“自然因为尊师重道。”那弟子说。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林溪没有再问。
陈大刀跟着霹雳弹的踪迹来了。
林溪从洞口的缝隙中看到了她的身影,连忙挪开了堵在洞口的石头。
“陈师姐!”
然后她看到了陈大刀身后的那个人。
林觐。
他就站在陈大刀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袍,面色平静,目光清冷。
他站在雾气中,站在那里,像一个从记忆深处走出来的、已经被时间遗忘了很久很久的人。
林溪的神情震动,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他想喊“哥哥”,想喊“林师兄”,想喊很多很多她曾经喊过无数遍的称呼,可那些称呼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无声的气流。
“林师兄……”他终于喊了出来。
林觐微微点头。
那年轻男弟子站在洞中,也是诧异。
他虽然在青山派时隐隐约约听过一些关于“复活林觐”的传闻,可传闻归传闻,亲耳听到和亲眼见到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林师兄。”他也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虚。
林觐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陈大刀的目光从那年轻弟子身上扫过,又落在林溪身上,又落在那年轻弟子身上,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你们为何在一起?”
那弟子说:“掌门让我放置霹雳弹,正好碰到幻兽群。”他说着,瞥了林溪一眼,那一眼很短,却带着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是林少侠救了我。”
陈大刀微微一笑。
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仿佛在说,那确实是林溪会做的事情。
“王天虹在哪?”她直截了当地问,目光落在那弟子脸上。
那年轻弟子不回答。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用沉默表达某种最后的忠诚。
陈大刀也无所谓。
她本来就没指望能从一个小弟子嘴里问出王天虹的下落。
只不过刚刚她还不确定这霹雳弹到底是谁放的——万一是跟进来的其他玄门弟子。
可现如今看到这个弟子,反而确定是王天虹放的,倒好办了。
在这雾林之中,他能给谁放?
只有王天鹤。
而王天鹤跟顾拭剑一块儿。
“唔,挺好,省得我一个一个地找,我们就在这等着吧。”陈大刀说着随便找个地方坐了下来,扔起石头玩,“也许他们正朝我们赶过来呢。”
那弟子看着陈大刀。
之前他跟着王天虹死心塌地,除了被王天虹一手提拔起来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个更私人的、更说不出口的原因——他看不惯陈大刀。
一个女子,在所有门派掌门弟子头上拉屎,作威作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她凭什么?凭出生好?凭运气好?凭长得好看?
每次看到陈大刀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他就觉得牙痒痒。
可这会儿,站在这个潮湿的、昏暗的山洞里,看着陈大刀此时此刻居然仍然有那种游刃有余的姿态。
王天虹也有,可那种沉稳更像是老谋深算。
而陈大刀有种——
说不出来的。
年轻。
可竟确实有一派宗师派头。
这种毫无恐惧和担忧,轻松和自在,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身上见过这种东西,包括他的掌门王天虹。
与此同时,雾瘴林另一处地点。
顾拭剑问王天鹤:“刚刚放霹雳弹的,是你父亲?”
王天鹤没有否认。
他知道否认没有意义,与其编一个顾拭剑一眼就能看穿的谎话,不如沉默。
“带路。霹雳弹会让所有人往那边去。”顾拭剑负手在身后,“包括顾怜怜。你不想看清目前的形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