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知道,余蟾在我手里吧。”
顾拭剑冷哼了一声。
陈大刀看到这里,忍不住莞尔。
怪不得。
怪不得自己的爷爷顾拭剑能受制于人。
除了他现在借体在一个普通青山派男弟子这个原因外,恐怕也是因为他忌惮余蟾。
毕竟顾拭剑从年轻时就不屑于天演派那帮被余蟾控制的老怪物,他是要自己与天争锋!
王天鹤去了魇语林,抓了那么多蝴蝶回来,所以他手里有余蟾,这一点都不奇怪。
然而只是这一个片段,幻境完全消失了。
陈大刀仰起头,环顾了一圈。
这是因为她猜对了,所以给她一些信息?
她想。
这片林子并不想杀她,正如当初也放走了她跟林觐一样。
“多谢。”陈大刀仰起头,紧接着就问了下一句,“还有吗?他们进林子之后发生了什么?”
不得不说,这片雾瘴林可太有用了。
不用亲身体验就能得知发生了什么,还能有这么好的事?
过了一阵,雾气再次开始变化。
画面中,一行人正在进入雾瘴林。
领头的是王天鹤。
他金玉为饰,折扇在手,步履从容,看不出任何情绪,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的每一棵树、每一团雾、每一条可能的路。
跟在他后方的是顾拭剑。他的脚步比王天鹤稍慢半步,不远不近,闲庭信步而已。
中间是四个弟子,两前两后,抬着一副冰棺。
垫尾的是王天虹。他走在最后,距离前面的人大约七八步远,既不靠近,也不落后。
一只手始终搭在腰间的刀柄上,蓄势待发。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更远一些的地方,雾气与树影的交界处——有跟踪他们的人。
他们似乎从王天鹤一行人离开那个山洞开始就跟上了。
一路尾随,一路等待,一路寻找最合适的时机。
可时机一直不成熟。
他们藏在树影后,彼此对视。
那对视仿佛在说:如果等他们完全进入雾瘴林再动手,那就太晚了。
他们没有把握能在雾瘴林中活着走出来。没有人有把握。
所以他们决定动手了。
一道寒光直取王天鹤的后颈。
另一人则从侧面悄无声息地贴近,偷袭王天虹。
两道寒光,两个目标,几乎同时出手。
王天鹤头也没回。折扇在手中一转,“啪”地展开,扇骨准确地架住了那道劈向他后颈的刀锋。
王天虹那边则刀锋与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然而,就在这转瞬之间,顾拭剑往后一转,悄无声息地、行云流水般地,融入了林子深处。
王天鹤收了折扇,一掌将那个偷袭者震退。
他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顾拭剑消失的方向,而是看父亲王天虹。
王天虹那边已经解决了。
两个偷袭者倒在血泊中,刀法狠辣,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可他自己肩膀受了伤。
王天鹤的目光在父亲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转向顾拭剑消失的方向。
所有一切都要为了他们父子长生不老的大业让步!
如果不跟着顾拭剑,他未必能出这片林子。
顾拭剑是唯一一个声称知道雾瘴林出路的人,不管这话是真是假,在眼下这个局面里,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那正好是晚上。
天已经暗了,雾气浓郁地淹没。
雾瘴林的夜晚来得比外界更早,也更彻底。
血腥味在雾气中扩散开来。
然后,凶兽来了。
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手,不紧不慢地缩小着包围圈。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王天虹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手臂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上。
凶兽对血腥味的敏感远超人类的想象。
他一把抓住身旁最近的一名弟子,王天虹看都没看他一眼,手起刀落,一刀划过——干净利落,像宰一只鸡。
然后他将那弟子扔进了凶兽群中。
发光的眼睛在同一瞬间全部转向了那个方向。
王天虹没有回头。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他转身,朝着雾气最深处跑去。
弟子们也趁机往不同的方向跑,偶尔几声在雾气中回荡,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短促,然后——安静了。
那副冰棺,自然没有人抬了。
冰棺被留在原地,白霜凝结在内侧,将棺中人的面容遮得若隐若现。
雾气翻涌了一下,将冰棺吞没。
这个画面又结束了。
陈大刀站在原地,等了片刻。
所以他们是把林觐的冰棺丢在这里了?
王天鹤还真是一脉相承啊。
不愧他当初在天演派那个考核的回答——为了救苍生,可杀百人。
所有事都要为大局让步。苍生是大事,百人是小事。大局是大事,个人是小事,哪怕是至亲之人。
与此同时,雾气中,再次出现了那座农家小院。
同样的土墙,同样的篱笆,同样的花树。和她前两次看到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院子里有人。
林觐,和那位农家女子。
他们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桌上摆着两副碗筷,林觐端着碗,正在低头喝汤,碗沿遮住了他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低垂着。
那个女子坐在他对面,歪着头看着他,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的那个幻象。
“只不过我想你穿得如此好,又坠崖失忆,你我孤男寡女,住在我这乡间野舍总不好。”
“我觉得这里很好。”林觐静静回答,“也许我心里真正想寻找的也是这样与世隔绝的地方。”
那女子又说:“那万一你在外面成过亲,或者有喜欢的女子怎么办——她会来找你么。”
“不会有人来。”
陈大刀站在远处,看着他们。
这些树仿佛要让她再做一次选择。
陈大刀,你真正的欲望是什么?你真的想要林觐吗?
当有一个完美的放弃机会、互不拖欠,你——
要不要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