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陈大刀笑着说:“都说定日月序排,男子为阳,女子为阴。现在看来,至高至阳的阳神决,除了我爷爷,没有人赢得过我。也许之前不过是谬传罢了,应是女子为阳,男子为阴。王天鹤父亲、姐姐、乃至秋子萦都利用上了,那可真是天下皆可为他所用。”
林溪听得脸微微热。
她说“女子为阳”,这话若传出去,怕是整个玄门都要炸开锅。
不过林溪此刻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他凑过来,目光落在那卷被扔在一旁的卷轴上,眉头微微拧起:“雾瘴林?这不是试炼之地吗?”
“你知道?”陈大刀偏过头看他。
“听过。听说这里汇集了很多奇怪的幻兽,相比于其他地方都是考验功力,这里是考验心力的地方。我倒是更感感兴趣。”
陈大刀点了点头:“嗯。”
她记得自己跟林觐去过雾瘴林。
雾瘴林里雾气很大,没有路标,没有任何参照物,如果没有人在前面开路,很容易就会迷失在里面,分不清东南西北,分不清现实和幻境。
当时还是有人主动放他们出去的。
“行。既然王天鹤让我们去,我们就去吧。”
她随手扔掉卷轴。
那卷轴在空中翻了个个儿,滚落到山洞的角落里。
林溪一愣,下意识地看向那个角落:“这东西就扔在这吗?”
“跟在我们后面的人会进来的。”陈大刀已经转身朝洞口走去,“游戏要人多才好玩,不是吗?若是只有我们去,容易中招也说不定。”
林溪想了想,点点头。
是这个理。
陈大刀大步离开山洞,林溪快步跟上去。
两个人重新走进密林,朝着雾瘴林的方向走去。头顶的树冠依旧遮天蔽日,脚下的落叶依旧沙沙作响,但林溪注意到,陈大刀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雀跃。
他瞥了瞥陈大刀的侧脸,忍不住问:“陈师姐,你为何这么开心啊?”
“我喜欢探险。”陈大刀说,“与人斗,其乐无穷。”
林溪盯着她阳光下的眸子,充满着跃跃欲试的光辉。
第一次见到这种对于危机,从不恐惧反而兴奋的类型。
“你呢?”陈大刀问。
林溪沉默了一会儿:“我不喜欢打架。父亲怕我受伤。他希望我继承镇剑阁。镇剑阁虽然以剑术著称,不过那是很久之前了。如今反而更擅长机关抵御。”
陈大刀放慢了脚步,与林溪并肩而行。
“父母之爱虽然深厚,”她说,像是在说一件她想了很久的事,“可他们爱的是他们的骨血,他们的儿女。”
“可我们不就是他们的孩子么。”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困惑。
“是啊,所以他们爱的只是自己的孩子。无论这个是谁,而非这个人本身。”
陈大刀没有再往下说。
雾气越来越浓厚。
四周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树木的轮廓像是被水浸泡过的墨迹,晕染开来,分不清边界。头顶的树冠早已看不见了,只有灰白色的雾气在枝丫间翻涌。
偶尔有一两声鸟鸣从雾气深处传来,短促而清脆。林溪侧耳听了一会儿,发现那些鸟鸣似乎来自不同的方向,忽左忽右,忽远忽近,像是在故意引导他们走向某个地方——又或者,是在把他们从某个地方引开。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穿过雾气,望向某个方向。
“陈师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那边有人。”
陈大刀点了点头。
她已经感觉到了。不是一个人,是几个人的气息,被雾气裹着,若隐若现。
“估计是跟着我们进来的人吧。”她说,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他们可没你这么无欲无求。”
话音刚落,前方的雾气忽然翻涌了一下。两个人同时停住脚步,目光落在那片翻涌的雾气上。
雾气缓缓散开。
一个身影从雾中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衫,身量高大,面容严肃,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度。
林溪愣住了。
“父亲……”
是林远。
他就站在几丈开外,和平时一模一样——不,比平时更加清晰,更加真实,连衣角上的褶皱都纤毫毕现。他的目光穿过雾气,落在林溪身上,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林溪往前迈了一步。
雾中的林远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温和:“溪儿,你过来。父亲有话跟你说。”
很显然是幻象。
可陈大刀没有阻止。
林溪缓缓走上前,两人说了一阵。
然后,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水面的倒影,那个身影开始扭曲、变形、消散。
蓝灰色的长衫像烟雾一样散开,严肃的面容融化成模糊的光影,几息之间,那个栩栩如生的林远便消失在了雾气中,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雾气在他面前缓缓合拢,像是一道被拉开又关上的帘子。
陈大刀走上前:“你们说了什么?
“他刚刚站在那里,叮嘱我一定要好好继承镇剑阁。如果做不到他要求的,就不要回去见他,没有我这个儿子。”
“就这?”陈大刀挑了挑眉,“你怎么回答的?”
林溪说:“好。”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