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已经凉了,她也不在意,端起来喝了一口。
林溪在她对面坐下,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终于忍不住问:“陈师姐,接下来干嘛?”
陈大刀放下茶杯:“等。”
“等?等什么?”
“会有人来找我们的。”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陈大刀神色不变,淡淡地说了一个字:“进。”
门被推开了。
客栈的小二穿着一身灰布短褐,肩上搭着一条白毛巾,手里还拎着一个水壶。他走进来倒完茶后,有些局促地笑了笑,目光落在陈大刀身上。
“陈姑娘,刚刚有个人让我告诉你,那个王天鹤在离这三公里外密林后面的山洞里。”
陈大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多谢。”
小二笑了笑,把水壶放在门口的桌上,然后快步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走到门后,他还想了想:什么名震玄门的陈大刀,也就像个普通女子嘛。长得倒是好看。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走吧。”陈大刀站起身。
林溪点点头,跟着她走出客栈。
两人穿过走廊,下了楼梯,出了客栈大门。
街上的行人比早上多了些,路边有个手艺精巧,卖草编的小伙子,几个小孩围在他身边,眼巴巴地望着他。
陈大刀和林溪路过他身侧。
林溪走在她身侧,眉头微微皱着。他思索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个消息不知真假。而且,为何有人要把这个告诉你?”
“王天鹤必定还没走远。”陈大刀背手优哉游哉走着,“如今我的消息散布出去,必定有人得知他的消息。如果有了他的消息,想到他如今身体内是顾拭剑,还有他父亲王天虹——你会如何做?”
林溪低头想了想。
王天鹤的身体里是顾拭剑——不知强弱如何。而王天虹也不弱。
如果他们知道了王天鹤的下落——
“会先来告诉你。”林溪说。
“没错。”陈大刀微微点头。
“从他们的角度来看,最好的结果是让陈师姐先和他们打头阵,两败俱伤,他们再出来收拾残局。”
“很多事情只要多站在别人角度考虑,便能想出解法。”
林溪微微一愣:他以前总觉得陈大刀是个我行我素、独来独往的人,决然不会站在他人角度思考。
可这一路相处下来,他发现陈大刀远比他以为的要细腻得多。她不是不懂人心,她只是不在乎而已。
陈师姐身上真有许多值得学习的地方,林溪暗暗地想。
两人穿过街道,穿过一条窄巷,又穿过一片荒废的菜地,很快便到了那片密林的边缘。
林溪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
他侧目看向身侧的陈大刀——她浑然无惧的样子,步伐依旧不紧不慢,甚至还有闲心抬头看了看树梢上的一只鸟。
林溪便也跟着放松下来。
随机应变罢了。
若是事事想着提前准备、规划完全,反倒容易失了机敏灵活。
这也是陈师姐总能在局面中找到最好解法的原因吧——她不是在按剧本走,她是在见招拆招。
也要学习陈师姐这种心态!
两人在密林中穿行了大约一刻钟,终于找到了那个山洞。
洞口不大,只有一人多高,被几株灌木半遮半掩着,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洞口的地面上有杂乱的脚印,泥土被踩得结结实实,看得出最近有不少人进出过。
走进去,山洞里面比洞口宽敞许多,大约有两三丈见方,顶部有三四丈高,微弱的光线照亮了山洞的内部。
地面上铺着一些干草和破布,看样子有人在这里住过。
角落里堆着几个陶罐,罐口蒙着灰,看得出已经有些时日没动过了。
陈大刀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脚印和痕迹。
“看样子就是四五个人的踪迹。”她目光在地面上逡巡,“他们不敢多待,走得匆忙,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
林溪也蹲下来,看着那些脚印。他的观察力不如陈大刀,但他注意到,那些脚印的朝向大多是朝外的——脚尖朝着洞口的方向,脚跟着地更深。
“他们走了多久了?”林溪问。
陈大刀伸手拨了拨地上的干草,发现最下面的干草还有些潮。
“至少走了一天了。”她说,“但不超过三天。”
林溪点点头:学到了。
她站起来,继续往山洞深处走。
走到最深处的时候,陈大刀停住了脚步。
最引人注目的,是地面正中央放着的一口冰棺。
棺盖已经打开了,斜斜地靠在一边。棺内空荡荡的,只有底部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水渍。
“果然。林师兄的冰棺曾放在这里。”
林溪的心猛地一沉。
他走上前,往冰棺里看了一眼。
棺底的水渍还没有完全干透,说明冰棺被打开的时间不算太久。
就在冰棺的最中,放着一卷羊皮卷轴。
卷轴的轴头是玉质的,触手温润,带着一丝凉意,看得出是上好的材料。
她缓缓展开卷轴。
上面写着八个字——
“欲见林觐,雾障林会。”
底下没有署名,但有一枚标志:一柄小小的扇子。
林溪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一团:“林师兄的尸体被带走了?”
陈大刀摇了摇头。
“不。”
她盯着那八个字看了许久,目光沉沉的。
没有冰棺,林觐的尸体一拿出来就会腐烂。
腐烂必然有痕迹——气味、液体、腐败的痕迹,这些东西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完全消失。
可她在这个山洞里,什么异味都没有闻到。
王天鹤不会为了故意恶心她,在她来之前特意腐坏林觐的尸体。
这无济于事。
毕竟林觐早已经死了。
陈大刀的目光从冰棺上移开,扫向四周。
冰棺周围原本放着的一些东西也不见了——观音玉、火檀珠,新生之木。
王天鹤自小养尊处优,看不上这些寻常物件。若是为了盘缠,观音玉还算贵重,可新生之木呢?
他不会也带走了吧。
除非——
只有一个可能。
可陈大刀转念一想,复活林觐对他没有好处。
又或者——
他能控制他。
林溪站在一旁,看着她的侧脸。
许久之后陈大刀轻笑一声:“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物,要扬长避短,才能得心应手,得见大乘。我现在明白王天鹤擅长什么了。”
“什么?”
陈大刀将卷轴慢慢卷起来,玉质的轴头在她掌心转了一圈。
她抬起头,嘴角微微弯着一个弧度:“他擅长耍阴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