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夜深人静。
镇剑阁的演武场上只有一个人。
林溪依然在练剑。
月光铺在青石地面上,白花花的,像是一层薄霜。剑穗随着剑柄摆动。
这一剑不对。
他又练了一遍。还是不对。再来一遍。
手腕的角度偏了一分,剑尖就偏了三寸。
他停下来,保持着出剑的姿势,手腕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在用身体感受。
忽然,他察觉到不远处有股动静。
很轻,像是风吹过墙头,又像是什么东西落在瓦片上。
他转过身——
陈大刀趴在墙头上。
月光在上,她一脸纯净。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银白色的边,头发散在肩上,几缕垂在脸侧,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
林溪愣了一瞬,连忙收剑。
“陈师姐!”
陈大刀从墙头上跳下来,衣袂在夜风中翻卷了一下,落在地上没有声音。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径自走到桌边坐下。
“好久不见了,林溪弟弟。”她环顾四周,皱了皱鼻子,“怎么连点吃的都没有啊。”
“我让人给你备点。”林溪把剑靠在桌边,招招手叫来一个守夜的弟子,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弟子连忙跑开了。
他在陈大刀对面坐下来,看着她。
“你为何会来?”
“做事路过,顺便来看看你。”陈大刀支着脑袋,目光在演武场上扫了一圈,“看你好一会儿了,一直在练剑呢。”
“嗯呢。”林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有薄茧,指节因为握剑微微变形,“自从身体好了之后,总觉得剑术奥妙无穷。只不过总有一些地方不得劲,怎么练都不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要是林师兄在就好了,他肯定知道如何解决。”
“就算他知道,也不能跳过你本身练习的过程。”陈大刀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过程才是学习的真意。他告诉你答案,那是他的。你自己练出来的,才是你的。”
林溪听着,眼睛亮了一下。
“也是。”
陈大刀喝茶。茶是冷的,入口涩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苦味。她喝了两口,皱皱眉头,放下杯子:“这什么茶?”
“普洱。”
“好苦。”
林溪直勾勾盯着她的脸。
陈大刀察觉到了,抬起头来:“怎么?”
“陈师姐喜欢吃甜食?”
陈大刀笑眯眯,故意凑近:“是啊,看起来不像?”
“不是。”林溪别开视线,耳根微微泛红。过了一会儿,他才又转回来,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陈师姐,你之前说要复活林师兄,可有眉目了?”
“有是有了。”陈大刀拿起一块花生酥饼,咬了一口,“新生之木收集得差不多。”
“新生之木?”林溪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大概猜到这跟林觐复活有关。就是上次在猎户家捡到的那种木枝。
“怪不得你这段时间总是做好事呢。”
“怎么,我就不能当好人啊?”陈大刀挑了挑眉。
“没这回事。”林溪连忙摆手,脸更红了,“我是觉得,就算你当好人,方式肯定也与众不同。”
陈大刀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落在耳边的羽毛。
黑暗夜空,星光在她耳测闪闪,令林溪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唔,你们这的糕点真好吃。”她又拿起一块酥饼,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
“好吃你就多吃点。”林溪把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陈大刀低着头吃饼,吃得很快,几口就把一块解决了,又伸手拿第三块。
林溪看着她,忽然问:“陈师姐,若是林师兄复活了,你会跟他在一起吗?”
“再说吧。”她把饼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然后伸了个懒腰,“有没有房间?我睡一觉。”
她来这儿就是想找个地方睡一觉的,免得到哪儿都被人围观。
林溪连忙站起来:“有有有。我让人带你过去。好好休息。”
陈大刀笑眯眯地点点头,站起身来,跟着那个弟子走了。
月色下,林溪看着陈大刀离去的背影。
她一身灰白布衣,十分朴素,手背在身后,走路大摇大摆,东看西看的,跟上次差不多——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不在意,像一只闯进别人家院子里的猫,大大方方的,好像这里是她家似的。
可仔细看又有不同。
说不上来哪里不同。也许是她的姿态更松了,也许是她的眉眼之间少了些锋利的东西,多了些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有些柔情。
更好看了。
第二天一大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