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陈大刀没有拒绝,就这样低着头。
水雾从温泉表面升腾起来,在她和他之间缭绕、消散、又升腾。
王天鹤站在水中,水没到他的腰际。
微微弯着腰,一只手托起她的膝盖,低下头去。
唇贴上了她的小腿。
他偏头,从小腿之上一点一点亲上去。
微热的鼻息,一下一下打在她的小腿皮肤上。
那触感很奇怪——凉的唇和热的呼吸交替着,像是有人在她的皮肤上画圈,一笔凉,一笔热,一笔轻,一笔重。
令她想到林觐。
林觐跟他的吻截然不同。
不同之处她又具体描述不出,只是隐约觉得——林觐的吻是往下的,沉下去的,像是要把她拉进一个很深很暖的地方;而王天鹤的吻是往上的,攀爬的,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占领什么。
她只是低头望着。
若说之前她心中只有修炼、野望,此时此刻也知道,人到了一定年龄会对同龄的男女产生爱欲乃至身体的欲望。
怪不得那么多人会沉溺于男女之事。
这种渴望亲近的欲望,跟想要称霸天下的野望截然不同。
是一种更奇怪的欲望——不指向任何目标,不服务于任何目的,就只是……想靠近。
想被触碰。
想在那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忘记自己是谁。
王天鹤抬起双手,托起她的下颌,指尖从她的下巴沿着脸颊的弧度往上,停在她的耳侧。
稍后他站直身体,水从他身上哗啦啦地流下去,亲吻她的唇。
陈大刀没有抗拒。
她仔细思考着;王天鹤的唇跟林觐又不一样。
林觐身上带着一种寒气,却并不是冷,始终类似于冬日里梅花的气息,令人闻着反而舒服。那种气息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但当你靠近的时候,它会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不浓烈,却无处不在。像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皮肤上,凉而欣喜。
王天鹤却有种浓烈的……
像是被太阳照射许久后的竹子,热热的,带着一股草木被晒透了的味道,又像是暴雨将至之前空气中那种闷闷的、压着人的气息。
如果她也跟王天鹤行男女之事,会跟林觐有所不同吗?
这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
是否是因为跟林觐有过男女之事,有过身体上最亲密的接触,才因此对他念念不忘?
王天鹤渐渐将她的头压着往下,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手指插进她半湿的头发里,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
他的舌头探出来,钻入她的嘴里。
陈大刀心头一烦。
她终于明白哪里不同了。
林觐是一种亲密的爱抚,他的吻是给的,不是取的。他吻她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在被给予什么东西,而不是在被索取什么东西。
而王天鹤这带着强烈的入侵之感,仿佛想要压制她,控制她。
他的吻是取的,不是给的。
他吻她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在被索取什么东西,在被试探底线在哪里,在被一寸一寸地侵占。
陈大刀脚一蹬。
倏然,王天鹤整个人飞了出去。
他向后倒去,后背撞在对面的池壁上,砰的一声巨响。
水花四溅。
身体在池壁上弹了一下,他当即吐出一口血。
王天鹤低声笑了笑,抹去唇角血渍。
“比我想象得时间久呢。”他抬起黑深的眼眸,声音残留着热烈的余味,语气很轻松愉快,“我还以为你一开始就会踢开我。”
陈大刀站在池沿上,低头看着他。
目光沉静。
“你说你不会亲近你不喜欢之人。”王天鹤靠在池壁上,仰头看着她,水珠从他的发梢滴落,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但现在我亲近你,你也没有抗拒,是么?证明你确实并不讨厌我。”
陈大刀没有否认,她微微偏头,既充满嘲讽又仿佛好奇:
“我杀你姐姐的时候,你都没有这股血性呢。”
王天鹤说,嘴角的血渍还没擦干净,和着笑意挂在那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狼狈而冰冷的好看:“以后你会真正见识到我的血性的。”
“好。那我等着。”陈大刀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种不屑的、却又不是完全不屑的意味。
热气从她身上蒸腾起来,水雾比温泉的更浓,将她整个人裹在一团白气里。
几息之后,水雾散去,她的衣服已经干了,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连褶皱都没有。
陈大刀起身,穿上鞋,迈开步子,往洞口走去。
王天鹤站在水池中,看着她远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洞口的光线里,他才伸手抚摸胸口。
呵,真痛。
似乎是天生力气大,又加之阳神诀之力,融入贯通她的体内,成为她天生的力气,并不需要像旁人那样“取用”。一举一动随所发。
这对于一个女子,像话么?
这么大的力气,她的身体一定很美妙。
不是那种柔软的、一捏就碎的美,是带着力量的美——像一把弓,拉开的时候每一根纤维都在绷紧,蓄满了力,松开的时候箭矢破空而出,谁也挡不住。
他双手往后,靠在池壁上,仰头看着洞顶的钟乳石。
水珠从石尖上凝结、滴落,落在他脸上,凉的。
他闭上眼睛,慢慢地回味。
陈大刀。
江湖人不知该如何称呼她。
女魔头?女侠?盟主?都不太对。她行事出格,不按任何人的规矩来,也不在乎任何人怎么看她。
前段时间在天演派一举成名,杀了天演派五位长老。
之后一路挑战各大掌门,从南打到北。
再之后回到青山派继任盟主,屁股还没坐热就跑了。再之后行踪不定,听说她到处惩奸除恶,杀了不少烧杀抢掠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