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火!
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积压的恐慌和无力感。
是啊,管你什么诡异寄生、什么妖藤邪花,一把火烧过去,总能烧掉些吧?总能清出一片安全区域吧?
“对!用火!”
“试试!大不了跟它们同归于尽!”
“不如拼一把!”
“烧!把这些鬼东西都烧光!”
提议迅速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甚至有人开始后悔之前没有果断撤离,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幻菇”将自己陷入这等绝境。
“王少主,您看……”有人下意识地看向队伍中身份最高的王天鹤,寻求意见。
王天鹤手中玉骨折扇轻敲掌心,目光深邃地扫过周围的环境——那些盘根错节的怪树,湿滑泥泞的地面,弥漫不散的灰白雾气。
放火?在这等潮湿的雨林环境中,火能烧得起来吗?就算烧起来,火势能控制吗?会不会反而引发更糟糕的变化?
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这片魇语林的生态诡异复杂,能演化出如此多针对性的寄生和捕猎方式,面对“火”这种自然界最常见也最原始的威胁之一,难道会毫无防备?
陈大刀将王天鹤的沉吟看在眼里,又看了看群情激奋的众人,耸了耸肩:“想试,那就试吧。”
连陈大刀都同意了,没有再犹豫的必要。
立刻,几个最积极的年轻侠士便行动起来,从各自的行囊中翻找出火折子和一小罐保存完好的助燃火油。
进入这等险地,照明、取暖、驱兽都是基本需求,这些东西大家倒是带得齐全。
孙槐抢过火油罐子,迫不及待地拔开塞子,浓烈的火油气味弥散开来。他眼睛发红,选中了右侧一片藤蔓相对稀疏、但仍有几根粗壮暗红藤蔓从树上垂落下来的区域,将火油小心地泼洒在那些藤蔓的根部、周围的枯叶和低矮灌木上。
“都退开些!”他喊道。
众人连忙后退几步,空出一片地方,目光紧紧盯着那泼洒了火油的区域,既期待又不安。
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将火折子猛地扔向了那浸透火油的枯叶!
“轰——!”
火焰瞬间腾起!浓烟伴随着热量向上升腾,一时间竟将周围的雾气都逼退了几分!橙红色的光芒驱散了部分黑暗,映亮了众人写满紧张和期盼的脸。
“烧起来了!真的烧起来了!”有人忍不住低呼,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然而,这兴奋仅仅持续了不到三个呼吸。
四面八方,雾气剧烈翻滚!无数道暗红色的影子,从四面八方袭来!
它们毫不停歇,前赴后继!许多藤蔓在射入火焰之前或同时,其表面骤然分泌出大量粘稠、清亮、带着浓烈土腥和淡淡甜腻气味的液体!
这不是普通的汁液。它们被喷射到燃烧的枯叶、灌木和那几根着火藤蔓上,火焰触及这些液体蒸腾的水汽和残留的湿滑表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缩小!
更多的藤蔓从高处垂落,像鞭子一样疯狂抽打地面,将燃烧物和未燃烧的引火物搅在一起、打散!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藤蔓们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分工明确,手段直接有效——拍打、覆盖、阻挡、围困!
不过短短十来个呼吸,那刚刚腾起的火焰,彻底熄灭了!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焦黑痕迹、刺鼻的混合焦臭。
而那几条最先被点燃、烧得焦黑的藤蔓,则像完成了任务的死士,软软地垂落或蜷缩在焦土旁,不再动弹。更多的藤蔓,则缓缓缩回雾气之中。
全场死寂。
孙槐手中还握着空空如也的火油罐子,脸上的兴奋和决绝早已僵住,化为一片难以置信的惨白和茫然。
火……被灭了。
被这些藤蔓,用如此迅速、如此协同、如此“专业”的方式,扑灭了。
它们不仅不怕火,它们甚至会“灭火”!
大量浓稠得化不开的、墨汁般的黑雾,猛地从那些燃烧或灼烧过的藤蔓断裂处、焦糊的皮下喷涌而出!
黑雾扩散开来,带着一股极其刺鼻的恶臭!
距离火源最近、正瞪大眼睛看着火焰熄灭的孙槐,首当其冲!
他还没来得及从火焰被迅速扑灭的震惊中回过神,那股浓烈恶臭的黑雾就已扑面而来,瞬间将他笼罩!
孙槐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腥甜气息直冲脑门,呼吸骤然变得极其困难!
手中的空火油罐子“哐当”掉在泥地里。
下一秒,他双眼翻白,脸上的血色被一种不祥的青灰取代,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四肢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昏死过去。
“孙师弟!”
“不好!这黑雾有毒!”
“快闭气!后退!”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从火焰将熄未熄到黑雾喷发、孙槐中毒倒地,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众人惊骇欲绝,哪里还敢停留,纷纷以袖掩鼻,仓皇急退。
几个离得稍近、也吸入少许黑雾的人,顿时感到头晕目眩、胸闷欲呕,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逃开。
他们本来决定抱团,带毒的火雾反而促使他们慌不择路、四散逃跑。
浊雾中那些逃窜的身影——有人正被黑暗中骤然窜出的藤蔓缠住,猛地拖进深处。
……简直像是一场诱捕的陷阱!
就像所有猎人会设置陷阱一样,在这个森林里,植物是猎人,而他们才是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