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你的猜测!”秋紫萦身边一名青年侠士高声反驳,脸上写满了不信任与恐惧,“若这邪花借此机会更深地扎根,顺着血脉侵入骨髓心肺,刘兄岂不是更没救了?!你这是饮鸩止渴!”
赵青又急又怕,看着自己指尖仍在缓慢渗出的血珠,声音发颤:“可、可我这样流下去怎么办?!我是不是也会像刘兄刚才那样……”
陈大刀转过脸,看向一脸惊恐、举着流血手指的赵青:
“你也流血了,不过只是手指尖,血量不大,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她歪了歪头,像是认真思考什么:“话说……要是嫌麻烦,砍掉你那根手指,说不定反而能彻底止血,一劳永逸。你要不要试试?”
“你!”赵青气得脸色瞬间涨红,浑身发抖,指着陈大刀,“你、你说得轻巧!砍掉手指?!你怎么不砍自己的试试?!”
“哈哈哈哈哈!”陈大刀像是听到了极其好笑的话,“你怎么知道……我不打算试试?”
说着,她举起自己的手指。
众人这才骇然注意到,她右手食指与中指指腹上,不知何时,竟悄然鼓起了两个米粒大小、色泽诡异的粉红色凸起!那凸起表面光滑,微微搏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急切地想要钻出来——虽然还未完全绽放成形,但那轮廓与形态,分明与赵青、刘闯身上的寄生花同出一源!
她竟然……也被寄生了!
“她疯了!”有人失声惊呼。
“离她远点!别被传染!”好几个人下意识地连连后退,看向陈大刀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瘟疫之源,充满了惊骇与排斥。
“果然,”陈大刀对周围的反应浑不在意,反而举起那两根“异变”的手指,凑到眼前仔细端详,低声嘀咕,“只要接触到那花,就会被寄生啊。”
她抬起头,迎着众人或恐惧或愤怒的目光,坦然地晃了晃那两根已然“发芽”的手指:“现在,我和刘兄、赵青一样了。这些‘花’,或许是在分泌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东西。它们需要宿主活着,作为移动的温床和庇护。宿主若死得太快,对它们而言绝非好事,反而可能让它们暴露在其他掠食者——比如这些蠢蠢欲动的藤蔓——面前。毕竟,你们看,这里一点花的踪影都没有,说明它们是在夹缝中生存,跟藤蔓并不是互惠互利的关系。这些藤蔓对‘花’和它的宿主,也并不友好。”
“荒谬!这只是你一家之言!”那名青年侠士仍旧坚持,但底气已不如先前充足,“若这东西真有‘益处’,为何会被轻易传染?那藤蔓的腐蚀之血又怎么解释?分明都是至邪至毒、害人性命之物!”
陈大刀闻言,嗤笑一声:“不敢碰、不敢试、不敢想,只因为这东西看起来邪门,就认定它只有‘害’没有‘规’,那接下来你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天地养万物,各有各的道。一方水土,自有一套活法。若真有哪样东西能在此地无法无天、一家独大……这林子,早就不是这副光景了。既有生,必有克。”
她正要继续走,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四周弥漫的灰白雾气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的沸水。那些一直徘徊在周遭、虎视眈眈的暗红色藤蔓,骤然暴起!
不是一根两根,而是数十上百条藤蔓同时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它们并非攻击某个人,而是疯狂地交织、缠绕、堆叠,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硬生生竖立起一道近一人高、由不断蠕动的藤蔓组成的、厚实而腥气扑鼻的“墙壁”!
“怎么回事?!”
“啊!什么东西!”
“李师兄?张师弟?你们那边怎么样?!”
墙壁对面传来几声惊慌的呼喊和兵刃砍斫的闷响,但声音迅速变得模糊、扭曲,仿佛被厚重的屏障隔绝,很快便微弱下去。
“不好!这些鬼藤蔓想把我们分开!”有人用刀奋力劈砍眼前的藤墙,但刀刃切入那湿滑坚韧的藤蔓躯体,除了激起更多喷溅的腐蚀性血汁和让藤蔓缠绕得更紧外,几乎毫无作用。
林觐本就站在陈大刀身侧不远处,此刻身形微动,已然持剑护在了她左翼。而另一侧,王天鹤竟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脚步一错,衣袂翩然地贴近了陈大刀的右手边,手中玉骨折扇“唰”地展开。
他脸上惯常的温雅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评估与决断,目光扫过眼前不断增厚的藤蔓墙壁,又瞥了一眼陈大刀手指上两朵小花,缓声道:“看来这些‘东西’不止想吃人,还懂得分而化之,逐个击破。”他摇了摇折扇,语气带着一种直白的功利选择,“既如此,王某自然选择强者这边,生存几率更大,不是么。”
他的目光,明确地落在了陈大刀身上。
陈大刀没有立刻回应王天鹤的示好,她看向瞬间厚重的藤蔓墙壁。
“魇语林……名不虚传。”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恐惧。
这速度,这侵略性……她和林觐上次去的森林,古木参天,雾气障目,更多的是利用地形和环境让人迷失方向,困死于静谧之中。
而这里……
四周翻涌的雾气、狰狞的怪植、虎视眈眈的藤蔓。
这里的每一株植物,每一缕雾气,仿佛都活了过来,带着明确的意图和贪婪的食欲。它们不是被动地等待猎物误入,而是主动地设陷、寄生、分割、猎杀……
这里的“花花草草”,竟都像是想要——吃人。
这个念头刚在陈大刀脑中闪过——
“啊!那、那是什么?!”
一声尖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昏沉光线下的湿滑泥地上,一张灰白扁平之物,正贴着地皮倏然滑过!那东西不过巴掌大小,边缘破损卷曲,质地怪异,上面隐约可见五官的轮廓……
它贴在地面上,滑动的姿态极其诡异,不似被风吹动,倒像有自己的生命般,往前窜去。
陈大刀猛地踏前一步,“啪”一声,踩住!
她面不改色,弯腰,随手从自己内衬衣摆撕下一块相对干净的粗布,隔着布,捏住那人脸皮的边缘,将其拎了起来。
皮子处理得相当粗糙,边缘撕裂不平,面部五官因风干收缩而显得扭曲怪异,但眼眶、口鼻的孔洞清晰可辨。
皮质干薄透亮,是一张被完整剥下、已然风干僵化的人脸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