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陈大刀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丢下一句:“随便你们。”
大多数人心中退意已生,可正如他们所纠结的——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偏偏是兴致勃勃闯进来,遭遇第一波危机就掉头逃跑,日后还如何抬得起头?
就在这时,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秋紫萦,轻轻咬了咬下唇:“都怪紫萦不好……拖累了大家。”她说着,眼睫低垂,那副楚楚可怜又深明大义的模样,瞬间击中了周围所有“护花使者”。
“紫萦姑娘千万别这么说!”
“保护姑娘乃是我等份内之事!”
“都是那陈大刀危言耸听!”
美人的一丝“自责”与“柔弱”,如同一剂强效催化剂,瞬间将不少年轻侠士心中那点退缩之意转化成了膨胀的保护欲和表现欲。
逆境之中,佳人失色,岂不正是英雄显威之时?若是在秋紫萦面前露了怯,那简直失了侠士的风范。
一时间,你看我,我看你,虽然心底打鼓,却再无人主动提议后退。没人愿做第一个“临阵脱逃”的懦夫,尤其是在秋紫萦面前。
留下,便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硬着头皮的“自然”选择。
陈大刀走在队伍稍前,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蠢货!再美的人也不值得用自己的性命冒险!
秋紫萦……也是个妙人。
她自己显然不想折返,却又深谙如何利用自身优势,四两拨千斤,将这些追逐者牢牢绑在身边,成为她的盾与剑。
美貌,确实是世间最锋利也最隐蔽的武器之一。
队伍继续前行。
陈大刀边走边仔细观察。那些暗红色的诡异藤蔓并未完全退去,依旧在雾气与怪树的阴影间若隐若现,如同潜伏的毒蛇,保持着距离。
它们似乎对这支人数不少的队伍存有忌惮,不敢贸然进攻,却又跃跃欲试,如同围着篝火逡巡的狼群,耐心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走在队伍中的刘闯后脖颈被强行拔除寄生花的地方,鲜血仍在不断渗出。他自己撕了衣襟包扎,但鲜血很快浸透布料。
那个帮他“摘花”、如今自己指尖也长出两朵小花的同伴——名叫赵青的山荷派弟子,心中愧疚,不顾旁人提醒,拿出上好的金疮药小心敷在刘闯伤口上。
然而,毫无作用。
那伤口仿佛被某种力量阻止了愈合,鲜血依旧续地流淌。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刘闯的脸色已明显苍白,呼吸粗重,额角渗出虚汗。失血虽不算汹涌致命,但这种持续的流失,不容乐观。
王天鹤摇扇上前,关切道:“刘兄,可还撑得住?”
刘闯勉强笑了笑,声音发虚:“多谢王少主关心,暂且……还无大碍。”他望向雾气弥漫的森林深处“只是不知,那魇语潭还有多远……”
陈大刀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径直走到了那个指尖“开花”的赵青面前。赵青正惶惶不安地看着自己指腹上两朵娇艳的粉色小花,既不敢碰,又害怕它们继续生长。
陈大刀观察他脸色一阵,忽然伸出手,动作快如闪电,在赵青尚未反应过来之前,用两根手指的指甲,精准地掐住其中一朵小花的花茎底部,用力一拔——
“啵!”
同样的轻微声响,与刘闯后颈那朵被拔时如出一辙!
赵青指腹上那朵小花被硬生生扯下,花茎断裂处,一个细微的血点赫然出现,紧接着,细细的血线就喷出来,虽然不如刘闯后颈那般凶猛喷射,却也明显是在流血!
“啊!你!”赵青痛呼一声,看着自己开始渗血的指尖,又惊又怒,“陈大刀!你干什么?!!”
他声音发颤,显然是吓坏了。周围众人更是哗然,纷纷怒视陈大刀。
陈大刀却浑不在意,捏着那朵从赵青指尖拔下、花茎带血的小花,转身走向刘闯。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下,她将那朵小花底部带着新鲜血液的断口,重新按回了刘闯后颈那个仍在渗血的伤口上。
“你疯了吗?!”有人厉喝,“你居然把这种邪花重新按回刘兄身上?!”
陈大刀置若罔闻,只是专注地盯着刘闯的伤口。
花茎接触到沾血的皮肤,微微一颤。
那流血不止的伤口,渗血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趋势减缓,不过几次呼吸间,竟真的渐渐止住了!
那小花的断口处,似乎生出了极其细微的、肉眼难辨的丝状物,与伤口边缘的皮肉隐隐连接。
“这……这怎么可能?!”众人目瞪口呆。
陈大刀仔细观察了一下刘闯的状态,见他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赵青被寄生这两朵花后,走了这么久都无大碍,不就说明这东西暂时并不急于要人性命么?”她指了指刘闯后颈那朵被“归还”的花,“所以我才试了试,将这离体后生机未绝的花放回伤口……看来我猜得没错,它底部分泌的粘液,确有凝血愈伤之效,像是……一种本能的修补。”
这个解释虽然仍显匪夷所思,但眼前血流减缓的事实,又让人不得不信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