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来。”天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琉璃心脏猛地一缩。她缓缓抬头,目光谦卑地落在玉阶前方,依旧不敢直视那清光中的面容。
“果然与素心一般无二。”天帝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听闻你归来后,前尘尽忘,神魂有损?”
“回陛下,是。”琉璃声音轻柔,“小仙浑噩万年,幸得墨渊殿下寻回,只是……往事皆如云烟,不复记忆了。”
“哦?”天帝的声音微微拖长,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连本源气息,都受损至此么?”
琉璃心中警铃大作!他果然在探查她的本源!昨夜的神念交锋,他并未完全放心!
她稳住心神,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黯然与不确定:“小仙亦不知……只觉灵台混沌,许多事……都力不从心。”
天帝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如同实质,压迫着殿内每一个生灵。
就在琉璃以为他还要继续深究时,他却话锋一转:“万载岁月,神魂飘零,能重归仙界,已属不易。墨渊。”
“臣在。”墨渊应道。
“素心既已归来,你当悉心照料,助她早日康复。”天帝的声音恢复了平淡,“仙界,需要每一位上神的力量。”
“臣,遵旨。”墨渊沉声道。
“至于你,”天帝的目光似乎再次落在琉璃身上,那目光让她肌肤生寒,“既已归来,便安分守己,静心修养。莫要再涉险地,以免……徒生事端。”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琉璃的心上。
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她昨夜去了战神冢!这番敲打,是警告!
“小仙……谨记陛下教诲。”琉璃再次垂首,掩去眼底翻涌的惊涛。
天帝不再多言,仿佛方才那隐含锋芒的敲打只是随口一提。他又询问了几句墨渊关于魔族边境防务之事,语气平常,如同寻常君臣奏对。
然而,琉璃却丝毫不敢放松。她恭敬地站在原地,感受着那无处不在的威压,以及那份隐藏在平和表象下的、冰冷的审视。
直到墨渊告退,带着她转身走出凌霄殿,重新沐浴在殿外相对“鲜活”的仙灵之气中时,琉璃才感觉那几乎要冻结血液的压迫感稍稍减退。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着肌肤,一片冰凉。
云车之上,两人沉默无言。
墨渊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天帝最后那句“莫要涉险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再次漾开涟漪。他不由得又想起她昨夜出现在战神冢外,想起她那句关于“枪”的梦呓。
而琉璃,则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云。
天帝的警告言犹在耳。安分守己?静心修养?
她轻轻阖上眼,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中微微蜷缩。
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