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见你。”
墨渊这句话落下时,琉璃正假借整理衣袖的动作掩饰心神震荡。指尖在光滑的布料上骤然收紧,几乎要捻出褶皱。
天帝要见她。
就在昨夜,她刚在他的神念下惊险逃生。今日便要直面圣颜?是例行关怀,还是……昨夜终究留下了破绽?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一声声敲打着警觉的鼓点。她抬眼望向墨渊,试图从他眼中读出更多信息,但那双紫眸深邃如渊,除了惯常的冷肃,瞧不出半分端倪。
“陛下……为何突然要见我?”她声音放得轻,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惑,如同受宠若惊又心怀畏惧的小仙。
墨渊抬手,替她将鬓边一丝并不存在的乱发捋到耳后,动作看似温柔,语调却平淡无波:“你归来之事,早已传遍天界。陛下关心,亦是常理。”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不必紧张,如实回话便可。”
如实回话?琉璃心中冷笑。她的“实”,是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深渊。
没有更多时间揣测。片刻后,她已换上更为庄重的礼服,与墨渊一同登上前往凌霄殿的云车。天水碧的衣裙换成了更为沉静的月白云纹深衣,广袖垂落,遮掩住她微微汗湿的手心。
云车穿过重重仙阙,越是接近那座象征着三界至高权柄的殿宇,周遭的空气便越是凝滞。巡逻的天兵身姿愈发挺拔,眼神锐利如鹰。往来仙官神将步履匆匆,见到墨渊的车驾纷纷避让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他身边那道纤柔的身影,好奇、探究、敬畏……种种情绪隐藏在低垂的眼睫之下。
凌霄殿并非琉璃想象中金碧辉煌的模样。它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玄色巨石垒成,高耸入云,古朴而恢弘。殿前矗立着九根盘龙巨柱,那龙鳞栩栩如生,龙目威严,仿佛随时会破柱而出,吞噬一切不敬之人。巨大的殿门敞开着,内里光线幽深,望进去,只觉一片混沌,仿佛连接着另一个浩瀚时空。
尚未踏入,一股磅礴无尽、混混沌沌的威压便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那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弥漫在每一寸空间里的、属于至尊的绝对领域。在这领域之中,万物皆显渺小,仿佛连自身的呼吸与心跳,都成了需要被审视的僭越。
琉璃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体内魔元躁动不安,被她以更强的意志力死死摁住。她低眉顺目,跟在墨渊身侧半步之后,迈过了那高大得令人心悸的门槛。
殿内极其广阔,穹顶高远,缀满星辰,仿佛将一片夜空搬入了殿中。两侧站立着文武仙班,气息沉凝,目不斜视。整个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她和墨渊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目光不敢乱瞟,却能感觉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落在身上,如同无数细密的针,扎得她脊背发僵。
一步步走向大殿深处。终于,在百级玉阶之上,她看到了那端坐于九龙宝座之上的身影。
天帝。
他周身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清光之中,面容看不真切,只能隐约见到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动,以及那仿佛蕴藏着日月轮转、星河生灭的深邃眼眸。无需任何动作,无需任何言语,他只是坐在那里,便已是天地的中心,法则的化身。
墨渊停下脚步,微微躬身:“陛下,素心带到。”
琉璃依着礼数,垂首深深下拜,声音努力维持平稳,却依旧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小仙……拜见陛下。”
她伏跪在冰冷的玉阶之下,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头顶的那道目光。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力量,缓慢而仔细地扫过她全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殿内静得可怕,连空气都似乎停止了流动。那份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她的神魂之上,考验着她的伪装,她的意志。
她将所有杂念摒弃,全力运转秘法,让属于“素心”的纯净气息自然流转,甚至刻意引导出一丝因面对至尊而生的、合乎情理的敬畏与卑微。
“平身。”
终于,一个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如同玉石轻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陛下。”琉璃依言起身,依旧低垂着头,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