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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条评论在她眼前翻过,每个标点都充满了冲破屏幕的恶意,越往下翻便越是不堪入目,“马桶”、“杯子”之类的词句都算这里头文雅些的了。这一切当真像是那个考研复习时在午睡中做的、自己在学院小报告厅的演讲台上站着的梦。梦里话筒发出的尖锐的电子啸叫几乎震破了她的耳膜,那些嗡鸣如嗜血的蚊蝇的声音却依旧清晰可辨。
就像在梦里置身烈日般的射灯下那样,她的手心和后背都沁出了汗水,冷汗已然浸透了鬓角的碎发。
方瑾看出容珊状况不对,赶紧伸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见容珊稍稍有了些回过神的迹象,这才轻声对她说:“要不……咱们先举报一下这条评论和这个帖子,完了就先别看了?这种校园墙一时半会肯定找不出谁投的稿,但应该是能举报掉的。图我也截下来了,要是再有,咱们就动真格的,把这玩意揪出来看看是人是鬼!”
容珊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轻轻点头默许了方瑾的想法。她坐在床边上深吸了一口气,急剧且震耳欲聋的心跳让她几乎说不出半个字来。又过了一小会,那如同绞索般紧紧勒住咽喉的窒息感也散去了,她这才听见了窗外传来的、学校广播站播放的歌曲,还有手机振动的嗡嗡声和《追梦人》的旋律——那是她专门为燕长离设置的来电铃声。
她这才想起另一件也十分要紧的事来——自己一回到住处就只顾着收拾带回来的东西和跟方瑾一块看这条充满对自己恶意的校园墙投稿,忘了给燕长离发报平安的消息。
“回到学校了吗,小蝴蝶?”
燕长离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还能隐约听见一片嘈杂的人声中间夹着地铁报站的机械女声,大约这会他刚下了班没多久,正在地铁站里等着回家的车。“我看一个多小时前你说回学校,过了这么久都没给我发消息,打语音也没回,这才打个电话看看。”他说,“怎么有,现在到你住的那儿了吗,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没……没有,就是在收拾带回来的衣服,还有床铺,之前晒了被子还得收回来。”容珊握着手机,用最轻松的语气说,“没事,就是要收拾的东西有点多,没顾得上看手机,现在都收拾好了,我和方瑾待会就吃饭去。”
“那就好,你们早点吃饭去吧,晚上咱们还打33呢,谢鸣锋说还是老时间。”燕长离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放心起来,“到了就行,我也先回家了,晚上见。”
“嗯,那晚上见。”
电话在地铁列车关上门的铃声中挂断了,容珊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把手机往边上一扔,整个人仰面躺在了床上,枕着胡乱摊开的空调被。她定定望着天花板上画着古早花纹的玻璃灯罩,现在还没到非开灯不可的时候,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亮堂得很,她也就这样睁着眼睛却又什么也没在看地与天花板相对着。这间少说建成有二三十年的老式教职工公寓连墙面也泛起了黄,时光留下的痕迹早已与它融为一体,一如她们刚搬进来时,那些随处可见的、铅笔和蜡笔留下的涂鸦。
直到她听见了方瑾的声音。
“好了容珊,评论和帖子都举报掉了,应该一时半会不会再发——要再有什么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方瑾对她说,“你晚上不是还要和你情缘他们打33吗?先做饭吧,我看看今天吃什么。”
“行,那我先去把饭煮上。”
容珊应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时顺手把弄乱了的头发重新扎好,站起身来走出了卧室。她来到厨房里,取出电饭煲的内胆盛了米在水龙头地下淘洗,洗过之后便是娴熟的加水和按煮饭键。电饭煲亮起了“快煮”一栏的红灯,她暂时没事可做,便坐在餐桌边上刷起了空间和小红书。
确实如方瑾所说的那般,那条评论里直接发出了她大名的投稿和底下渐渐乌烟瘴气的评论区一起消失了。她又刷新了几遍,首页也没跳出类似的帖子来。屋里的光线在渐渐昏暗下去的天色里也暗了起来,她顺手打开了厨房和饭厅里的灯,冷白的灯光照着桌边的她,将她依旧没半点血色的、面无表情的面容投在了玻璃的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