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纪庭很久都没说话,司慕睁开眼,刚想问他为什么不说话,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病房里。
他轻轻眨了眨眼,片刻后,有些无奈地说:“原来不是幻觉啊。”
Saros见司慕看到自己了,完全忘了顾沧赫的嘱咐,拼命地想扑上去,被顾沧赫拦下按在怀里:“刚才怎么跟你说的,忘了吗?”
Saros冷静不下来,扭来扭去,顾沧赫担心再刺激到司慕,想先把他带出去,谁知Saros忽然就停下了,很着急地开始翻顾沧赫的口袋,嘴上念叨着:“画……画……”
顾沧赫知道他的意思,拍着他的背安抚他,然后拿出手机把相册打开。
纪庭:“是什么东西,先给我看一下。”
顾沧赫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里是一张儿童画,三个人物和一个单词。
“Saros画给司慕道歉的。”
纪庭没具体问,只是确定画面上没有刺激性信息后就把手机还给顾沧赫了:“你拿给他看吧,不要离他太近,他会害怕。”
顾沧赫听从纪庭的指示,在离床边两三步的地方停下来,举着手机给他看,声音低沉轻缓:“司慕,还记得吗?Saros把你惹生气了,后来他画了一幅画想给你道歉。”
司慕只看一眼就收回目光,幅度很小地摆了摆头。
他刚打完镇定剂,浑身无力,只能用眼神示意自己血迹斑斑的病号服,没什么感情地说道:“我这样子不太方便见人,两位请回吧。”
说完他就重新闭上双眼。
纪庭轻叹了口气,送他们出去:“走吧。”
顾沧赫没办法,只能不顾Saros地反抗,把他抱出病房。
“我还能来看他吗?”
纪庭是真不愿意夹在这俩人中间:“你来看他干什么呢?他出不去了。”
“我想陪着他。”
纪庭无语:“你听不懂人话吗?吃了那么多药,做了那么多治疗,他的大脑早跟正常人不一样了。你就算搬到他的病房住,24小时地陪着,他也出不去,就算出去了也没法儿生活。”
顾沧赫沉默了,Saros也跟着低下头。
电梯门开了,他们走出住院部。
“我们先走了。”顾沧赫晃了晃Saros的手,“Saros,跟叔叔再见。”
Saros没反应。
两个人离开的背影落寞又凄凉,纪庭暗骂一声,咬了咬牙喊住他们。
“每周六有一次探视时间。”
顾沧赫转过身,声音里多了点期冀:“好,谢谢。”
***
病房。
“你说说你,不是很爱他们吗?那画我一看你眼神儿就知道你肯定记得。来这么一出,多伤人孩子的心啊,这孩子已经有自闭倾向了。”
司慕躺在床上闭眼装死。
“对了,我把探视时间告诉他们了。”
司慕很是无奈地睁开眼:“我熬了三年,好不容易快把自己熬死了。你再给我点希望,我这还有完没完了?”
“唉,我也是没办法啊。你是没看见你儿子那副样子,给我可怜的不行,我从医这么多年,少说也得见过几百上千的病患,没见过哪个像他一样。
“尤其你俩倒地上那会儿,这孩子抓着轮椅真是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我和顾沧赫一个A一个B,居然都搞不定一个小O。
“顾沧赫是活该,但孩子真的是太可怜了。他能有什么错呢,他只是想和他的Omega爸爸待在一起。”
一大段输出停下,司慕幽幽地问:“你看我可怜吗?”
纪庭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你?你不可怜,你是自作孽。”
“你不是医生吗,说话这么恶毒不怕患者打你?”
“我是医生,但不是你的医生。而且你有那能耐打我?先能坐起来再说吧。”
司慕不再接腔,重新闭上眼。
每次打完镇定剂他都会有短暂的能“正常”进行对话的时刻,纪庭会趁着这段时间引导着他多说话。
对话内容看似随意,实则都是纪庭谨慎筛选过的,几乎都保持在既能稍微刺激到司慕的神经,但又不会应激的程度。
告诉顾沧赫探视时间,一方面是觉得Saros可怜,另一方面是觉得司慕更可怜。
司慕每天像坐牢一样待在病房里,和外界接触的机会少之又少,犯人还有其他狱友能交流,而司慕只能跟他交流。
虽然这层住着的都是这样的人,谁也不比谁特殊,但他作为司慕的朋友,私心还是希望司慕能好起来,哪怕只有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