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庭简直不忍心看,扭过脸故作强硬地说:“我看你是疼轻了!赶紧起来去医院!”
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司慕塞进出租车里,一路上收获了众多异样的目光,不过司慕痛苦的呻吟让他无暇顾及那些,只是催师傅尽可能地开快点。
纪庭虽然是华人,但没在国内生活过,自然对看病流程十分陌生,等终于挂上号的时候,司慕已经在椅子上再次疼晕过去了。
他轻轻叫醒司慕,带着他去做完一系列检查,最终得出毫不意外的诊断结果:生殖腔炎。他告诉司慕要输5天液,司慕当时就不干了,皱着眉头说要回家。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不相信你能撑得过去。”纪庭完全不考虑他的意见,一边在窗口缴费一边陈述事实。
别无他法,司慕只能板着脸跟在他后面办住院手续。
输完液已经是下午,司慕好多了,半靠在病床上看着窗外,依然一副不愿意搭理纪庭的样子。
纪庭毫不在意,啃着苹果口齿不清地说:“要怪就怪你那个Alpha,明知道你身体不好还让你生孩子,现在倒好,他拍拍屁股带着孩子跑了,留下你一身病痛还为情所伤,天天深夜买醉。”
司慕嘴角抽搐,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才知道自己在纪庭心里居然是这种形象,“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不重要,”纪庭打断他,“拼命生下来的孩子被带走,孩子爸为了继承家业也离你而去。最可悲的是顾沧赫作为公众人物,你俩的事情却没有任何人知道,甚至没有人知道孩子是你生的。我就问你,后悔吗?”
司慕垂下头,纤长的睫毛遮掩住眼中所有的情绪,低声说道:“有人知道啊,我爸妈、他爸妈都知道,你不是也知道吗……”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纪庭停下啃苹果的动作,看了他良久,最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算了,你没救了。”
病房里安静了许久,司慕手搭在肚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直到灯光刺痛双眼留下生理性眼泪,才迫不得已的闭上。
“孩子……哪怕在我身边长大,也总有离开我的一天,我就当他提前长大了。”
“那你为什么不敢跟他说话?”纪庭想起画展上司慕看到Saros后匆匆离开的身影,有些咄咄逼人地问道,“有家长不敢跟长大的孩子说话的吗?”
司慕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不想打扰Saros,不想破坏Saros现有的生活,孩子的成长需要稳定的环境,他也是。他也不想破坏自己好不容易搭建好的虽然摇摇欲坠、但勉强平衡的生活,他已经接受了生命里不会再有顾沧赫和Saros的事实,并且也不会再奢望,他做好了孤独一生的准备。
“还有顾沧赫,真不是我骂他,他也算是个人?!”纪庭虽然是在为司慕抱不平,但语气凶狠的让人觉得如果顾沧赫本人在这里绝对会被挥上一拳,“你们十几岁就在一起了,周围的发小有一个算一个,有人知道你俩哪怕一星半点儿的事吗?他到底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司慕再次沉默了。
良久,他说:“是我不让他说的。小时候我的朋友不多,玩儿的好的还都是Alpha,那会儿还小,没什么性别意识,每天厮混在一起,我妈骂我不知羞耻,净给她丢人。
“后来我刻意跟他们保持距离,被顾沧赫发现了异常。他表面上没说什么,但总是在背后默默地关注我,照顾我。
“对于一个从小没得到过关爱的人来说,这简直击中了我的死穴,我一面想要远离,一面又忍不住靠近,最终毫不意外的沦陷。
“我不敢让父母和任何人知道这些,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不要脸,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说是顾沧赫丢下了我,其实也不能算,我们之间没有正式地确认过关系,所以他来去自由,我也是。
“他已经给了我生命中为数不多的爱,足够我撑过接下来漫长又孤独的人生。我不想再争取什么了,如果他再次来了又走——”
说到这里,司慕仿佛想到什么似的,笑着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又平静:“那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他说完后很久,纪庭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像在看着一尊孤独冷清的雕塑,雕塑是中空的,敲一敲可能还能听到回声,但也只有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