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几小时前。

布鲁斯和达米安的交流没什么好说的。他们谈话的开头并不顺利，他差点就不得不和那孩子动手，好在最终还是达成了一致。

布鲁德海文的事情结束之后，达米安会跟着他回韦恩庄园，认识一下未来要生活的地方和家人，虽然达米安将之描述为巡视自己未来的领土和财产。

阿尔弗雷德应该会觉得高兴……吧？

…………说起来，阿福是不是甚至还不知道艾缪的事情？

预料到老管家之后恐怕会对此发表的看法，布鲁斯有些无力。他试图寻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来解释他们这段时间的隐瞒。

比如其实这也不能全怪他们。最初他们的隐瞒只是因为无法确认艾缪身上的威胁性，她在阿卡姆与毒藤女交好，被一个神秘的犯人携带越狱，哪怕她在监控里看起来是被挟持的人质，也没有人会认定她真的无辜。

而等她的过去展开在面前，那种凄惨的清白被档案剖析，展示，就像是在谴责他们的失职。蝙蝠侠和他的助手们本该掌控阿卡姆，至少也不该一无所知，但他们让一个孩子在那里长大了。

并且更糟糕的是，他们还发现这个孩子有韦恩的血脉……不管是不是狂笑的手笔，他们都有责任安置她照顾她，让她重新接受正确的治疗和教育，让她能在外面的世界上生活。

事情发展到这里，他们其实已经准备告知阿福了，纯粹是之后的一切都发生得如此突然，突然到让他们完全遗忘了……还有个被他们蒙在鼓里的管家。

无论怎么想都没能考虑出一个万全之策的布鲁斯选择放任自由。他继续留在这个房间里，闭目养神等待迪克什么时候回来，大脑却闲不下来地开始思考其他事。

达米安在刚刚的谈话结束后就离开了，他说想去找艾缪谈谈，同时对布鲁斯至今没能成功把艾缪拐带回韦恩庄园养起来表示嗤之以鼻……当然他怎么看都有着一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小打算。

布鲁斯没有管制的意图，现在还不是自己能光明正大插手这个孩子的人生的时候，但也不能放着个孩子私自乱跑，所以他专门准备了一些小玩意。

……平常无关紧要，但必要的时候就会派上该有的用场。

布鲁斯也看出达米安已经奇迹一般将艾缪视作了家人，而不是像自己这个父亲的身份一样的符号或者崇拜对象，又或者是像韦恩家其他人一样等待被继承的物品或者说资产……这点很不可思议。

但达米安也尚未直面过艾缪对家庭、或者说单单对父亲这个名词的顽固。

布鲁斯自己也只从迪克带回来的录像里见过，当时的确不够理解，现在越是靠近她过去的那些遭遇，就越开始对这份顽固感同身受。

他并不了解狂笑，也不敢声称自己完全了解小丑，但他能设想出一个堕落的自己面对抢走自己心爱玩具的对象会做什么。

若是单纯抢走，那就杀了再抢回来就好。但若是抢走它的目的并不单纯——他绝对不会杀死对方，而是会用尽一切方法折磨对方，至于折磨的方法和力度，那就依照对方在玩具心中的地位而定。

他相信艾缪也清楚这一点。她知道自己无法阻止狂笑之蝠，所以她用玩具唯一能做到的方法去尝试拯救所有人。

让她安安分分待在韦恩庄园的原因或许不是阿卡姆或者开颅手术，不是在外面迎接她的会是更糟糕的地狱，她只是……在“一个人还是更多人”里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她选择紧紧握着那个【布鲁斯·韦恩】的手，随他一起朝着深渊坠落下去，不让他中途去够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那就牵扯到了另一个问题。是什么让她改变了主意？让她放弃自己与狂笑之蝠间勉力维持的、岌岌可危的平衡，选择离开？

这个房间的窗户突然被从外侧打开，夜翼从窗台翻进来，然后动作定住。他看了看缓缓转过头来的不管在哪里都不应该在这里的布鲁斯，吐出了一个不太确定的称呼：

“……B？”

与此同时，这套制服一直故障的耳麦突然恢复正常。伴随着轻微的电流音，他突然接收到了一份未知的，时间长达几天的音频文件。

他朝夜翼做了个手势，然后打开文件。

杂音。杂音。杂音……漫长的杂音。他不断快进，不断跳过，才终于在这段音频里听到了第一段不算清晰的声音。

先是兵刃的撞击声。

随后响起切斯特诧异的声音：“……达米安·奥古？”

……

切斯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在她收到来自蝙蝠侠的通讯，对方沉声表示想和她谈谈时抵达顶峰。

当她纠结自己究竟该临阵脱逃还是自投罗网，手机上却收到了一条短信。

未知号码：【往左边的集装箱看。在去见这个世界的蝙蝠之前，先带上点我送的小礼物吧，亲爱的】

未知号码：【相信我，你一定会需要的】

这过于有辨识度的称呼一出，切斯特都没来得及思考狂笑究竟是怎么进入布鲁德海文的，就下意识向左看去。

几步之遥的集装箱上，挂着一枚红宝石耳钉。

“……我猜红宝石只是拿来提示的。”切斯特说着把红宝石抠了下来，只把透明的细耳钉插进耳洞。她对着某辆货车的后视镜看了看，确认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痕迹。

“你猜对了。”狂笑甜腻的嗓音从耳边响起来，那个耳钉果然是如她所料的通讯器，“有什么想要的奖励吗？”

切斯特真诚地问：“您能滚出这个世界吗？”

于是狂笑在她耳边笑了起来：“可惜了，亲爱的，你知道的，我们都没有选择。”

……我呸。

切斯特翻了个白眼，带着狂笑之蝠的通讯器回到据点。她从夜翼常翻的窗台翻进房间，看到了正用不赞同眼神看她的蝙蝠侠。

“……我以为我们之前已经谈妥了？”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差点失足从窗台上摔下去，“我已经同意了会协助你……只要你能提供切实有效的计划。”

“没错，我们谈妥了。”蝙蝠侠平静地说，“但只在一小部分上，现在我们是时候谈谈剩下的部分了。”

“无论是从哥谭走私船上带走达米安，还是从蝙蝠洞里带走艾缪，你的目的都是把他们当作诱饵，引【达米安·奥古】来到布鲁德海文，把他困在这里。”

“以上这些都是我得出的结论，接下来是我的猜测，我无法保证正确，所以你可以否认——你想杀了他，对吗？”